十八歲出門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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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出門遠行

                                                                     那年，有很多人，突然發現黃粱一夢終成空。

                                                                                                                           --題記

不見長安

     村頭古樹之下，青草葉上，露水未凝幹。抬頭看那漸漸明亮的天空，才發現，在這屋頂，又是一夜。這一夜，少年騎白馬著輕裘，肆意恣狂不知休；佳人脈脈含情，倚門回首秋波送；白衣卿相，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這，是夢中的長安。二九年華，我終是踏上了離家的渡船。擺渡的姑娘唱著宛轉悠揚的小調，而我的眼中，只有模糊的長安。這一路走來，許是見多花開，終究是不願再見花落。也曾於客舟中聽風看雨，於日出時登絕頂，於夜半時思故人。曾在半醉半醒中贊過壚邊女子的皓腕，亦曾在煙雨迷濛的津渡折柳送離人。

     那酒肆中高聲放歌的書生，翻過幾座山，涉過幾道彎，終是看到了每晚夢到的長安。

     那一日，我到了長安，陽光正暖，和風正軟。而我，在這長安的街道，突然感到熟悉又陌生，失措，竟是忘了來時的方向。這個長安城，鎖著多少孤寂的身影。雄偉輝煌的殿堂，那有什麼浩然之氣，不過是波譎雲詭。所謂聖賢天子，不過是一場笑話，所謂忠君報國，不過過眼雲煙。我跌跌撞撞，潰逃在街上，那些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眼中是無盡的譏諷嗎？這就是你要的長安！我開始尋找，早已被我丟失的夢想，帶著它，回家鄉，繼續看長安。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終是二九年華，我卻看過了長安，卻也失去了長安。我忽然明白離別時夫子說過的話：人生最大的幻滅，就是窮盡一生去追逐過眼的繁華。

     原來，我一直看不見我的長安。原來，我一直也找不到，只屬於夢中的長安。

 

如花

     他在夜裡把燈點，四書五經又溫了好幾遍。她在燈下把墨研，荊釵布裙一雙眼。看他寒窗苦讀十年，誓要上得金殿。

送良人到渡口，道一句：“你若不離不去，我必生死相依。”他說：“待我金榜題名，定不辜負你溫柔。”風輕雲淡，雲捲雲舒，刹那芳華。船翁撐篙邀船去，那孤帆去悠悠，把她悲喜全都帶走。千絲萬縷堤上的柳，挽不住江水奔流。

     二九至，乘船去，獨使伊人岸上留。從此日日念君郎，淚兩行，逝水清流魂斷腸。

     那年花開爛漫，不見老樹昏鴉，可憐流水人家。那年鵲上眉梢，從此君郎上庭朝。那年皇女待嫁，明月樓中歡笑連。而她，卻等到人比黃花瘦。她在夜裡把枯燈點，江闊雲低望了幾遍，她托信鴻雁，卻不知，天涯不見。那雲裡幾聲雁聲，斷了那西風，吹散了多少思念。

     常言道：一字千金是狀元。怎料得，功名利祿不可拋。縱使有萬種情緣，抵不過，一生榮華。

      她還做著那場郎騎竹馬來的夢，她還穿著那件花影重疊的衣，她還陷在那段隔世經年的回憶。只是，夢，終究有醒的時候。心，終究有碎的時候。空茶坊，人獨望，淚兩行。

     舊年淒涼風疏狂，飛葉覆沒枯井塘。枯井塘畔老樹荒，散上峰頭望君郎。

      碧水寒潭，微涼，但是，又怎麼比得上心涼？她終是得到他的訊息，只是，人不依舊情不在。或許，在這二九年華，這一去不回的江水才是屬於她的前程。說書人總是在說故事，而這一次，故事結束時，又是誰在台下哭泣？

      渾渾噩噩，這黃粱一夢，終成空。

十八歲出門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