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群體的觀念
每一種文明都是屈指可數的幾個基本觀念的產物,這些觀念很少受到革新。
這些觀念在群體心中是多麼根深蒂固,影響這一過程是多麼困難,以及這些觀念一旦得到落實所具有的力量。
曆史大動蕩就是這些基本觀念的變化所引發的結果。
這些觀念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那些困一時的環境影響來去匆匆的觀念。另一類是基本觀念,它們因為環境、遺傳規律和公眾意見而具有極大的穩定性。
觀念只有採取簡單明了的形式,才能被群體所接受,因此它必須經過一番徹底的改造,才能變得通俗易懂。
一種觀念,不管它剛一出現時多麼偉大或正確,它那些高深或偉大的成分,僅僅因為它進入了群體的智力範圍並對它們產生影響,便會被剝奪殆盡。
甚至當一種觀念經過了徹底的改造,使群體能夠接受時,它也只有在進入無意識領域,變成一種情感——這需要很長的時間——時才會產生影響。
切莫以為,一種觀念會僅僅因為它正確,便至少能在有教養者的頭腦中產生作用。
十分明顯的證據,也許會被有教養的人所接受,但是信徒很快就會被他的無意識的自我重新帶回他原來的觀點。人們將看到,過不了幾天他便會故態複萌,用同樣的語言重新提出他過去的證明。實際上他仍處在以往觀念的影響之下,它們已經變成了一種情感;只有這種觀念影響著我們的言行舉止最隱秘的動機。
讓觀念在群眾的頭腦裡紮根需要很長時間,而根除它們所需要的時間也短不了多少。因此就觀念而言,群體總是落後於博學之士和哲學家好幾代人。今天所有的政客都十分清楚,我剛才提到的那些基本觀念中混雜著錯誤,然而由於這些觀念的影響力依然十分強大,他們也不得不根據自己已經不再相信的真理中的原則進行統治。
2、群體的理性
不能絕對地說,群體沒有理性或不受理性的影響。 但是它所接受的論證,以及能夠對它產生影響的論證,從邏輯上屬於十分拙劣的一類,因此把它們稱為推理。
群體低劣的推理能力也要藉助於觀念,不過,在群體所採用的各種觀念之間,只存在著表面的相似性或連續性。
群體的推理方式類似於愛斯基摩人的方式,他們從經驗中得知,冰這種透明物質放在嘴裡可以融化,於是認為同樣屬於透明物質的玻璃,放在嘴裡也會融化。
群體推理的特點,是把彼此不同,只在表面上相似的事物攪在一起,並且立刻把具體的事物普遍化。知道如何操縱群體的人,給他們提供的也正是這種論證。
3、群體的想像力
群體形象化的想像力不但強大而活躍,並且非常敏感。
一個事件中不同尋常的、傳奇式的一面會給群體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原因便在於此。實際上,分析一下一種文明就會發現,使它得以存在的真正基礎,正是那些神奇的、傳奇般的內容。在曆史上,表象總是比真相起著更重要的作用,不現實的因素總是比現實的因素更重要。
只有形象能吸引或嚇住群體,成為它們的行為動機。
最能活靈活現反映人物形象的戲劇表演,總是對群體有巨大的影響。
所有觀眾同時體驗著同樣的感情,不過是個幻覺的犧牲品,他的笑聲與淚水,都是為了那個想像出來的離奇故事。然而有時因為形象的暗示而產生的感情卻十分強烈,因此就像暗示通常所起的作用一樣,它們傾向於變成行動。
福士劇場的經理僅僅因為上演了一出讓人情緒低沉的戲,便不得不在扮演叛徒的演員離開劇院時為他提供保護,以免受到那些對叛徒的罪惡義憤填膺的觀眾的粗暴攻擊,儘管那罪行不過是想像的產物。
在領導群體時,尤其要在這種想像力上狠下功夫。所有重大的曆史事件,佛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興起,宗教改革,法國大革命,以及我們這個時代社會主義的崛起,都是因為對群體的想像力產生強烈影響所造成的直接或間接的後果。
所有時代和所有國家的偉大政客,包括最專橫的暴君,也都把群眾的想像力視為他們權力的基礎,他們從來沒有設想過通過與它作對而進行統治。拿破崙對國會說: “我通過改革天主教,終止了旺代戰爭,通過變成個穆斯林教徒,在埃及站住了腳,通過成為一名信奉教皇至上的人,贏得了意大利神父的支援,如果我去統治一個猶太人的國家,我也會重修所羅門的神廟。”
影響民眾想像力的,並不是事實本身,而是它們發生和引起注意的方式。如果讓我表明看法的話,我會說,必須對它們進行濃縮加工,它們才會形成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驚人形象。掌握了影響群眾想像力的藝術,也就掌握了統治他們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