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不知原文出處,驚異竟有如此用心聽歌之人,轉此貼為掃我之盲。另淩晨有巴薩的比賽,太累,恐怕自己起不來,糾結中……
提到黃偉文呢,不得不提到林夕,因為他們兩位已經將香港音樂提升到一個很高的藝術境界,低調地維持了中國音樂產品的水準,然而,我們這些熱愛音樂的歌迷朋友們仍然牢牢記住了這兩個非同凡響的音樂人:黃偉文,梁偉文(林夕的真名)。有人說,林夕是神,黃偉文是鬼。有人說,林夕踹你個心,黃偉文頂你個肺。他們填詞功力有目共睹。相較林夕的深沉、浪漫,黃偉文的犀利則顯得血跡一般觸目驚心。單看他挑選的歌名:《你不會有好結果》心腸惡毒吧、《情人看劍》更是愛你不要好商量、《犯賤》還不如自己扇耳光,這些歌固然毒辣,但你在分手之後會覺得很受用。至於林夕的《滾》,表面看起來粗暴,多半帶些書卷氣,文縐縐的就不像吵架的樣子囉。不管怎麼說,是林夕和黃偉文,是他們,將音樂注入了靈魂,讓音符訴說一個個動人的故事,讓旋律潛藏著難以掩飾的人性。因為林夕,音樂有了所以為音樂的思想。因為黃偉文,音樂有了身為音樂的血肉。除此以外,音樂只是一首歌的軀殼,樂觀和悲傷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情緒。明天你就失去了開在花叢中的天真爛漫,明天你就忘了春來花一朵的光鮮豔麗,明天你就拋棄了那個心中只有世界盃的人,明天你就對韓流不屑一顧了。可是林夕這樣用自然常識來開脫人類互相遺忘的惡習,希望王菲可以超脫愛恨之愚、別離之苦:“空空兩手來揮手歸去閱過山與水,水裡有誰未必需要一起進退。”黃偉文則給陳奕迅裁剪出一套科幻的外衣,“當感到厭倦,有自爆裝置,你要多淒美,有多淒美。”他忘記了誰要忘記誰,其實愛情哪裡分勝負。就算我只是個慰寂寞機器。林夕和黃偉文,一個佛理,一個嬉笑,不同角度的解脫方式也不可論及輸贏,只好平分秋色。
他們總是出現在同一個歌手的製作名單中。從陳奕迅《The Line-up》到楊千嬅《Single》,兩人之間的對決顯得尤為矚目。林夕包辦了王菲《寓言》整張專輯的填詞,浪漫主義的文案配合華麗生動的辭藻,把玩生物(寒武紀)、宗教(阿修羅)、童話(小王子)、時尚(香奈兒)、哲學(新房客)、電影(彼岸花),驚動了《萌芽》,驚動了80後,成為林夕與王菲共同的巔峰。第二年,黃偉文近乎不甘示弱地為陳奕迅包辦了《The Easy Ride》整張專輯的填詞,不同於林夕‘借用彼而言此’,黃偉文‘借用彼為背景而言此’,每一首歌都有一個背景或者前言,每一首歌都是一個不同的故事,輯中歌曲《大開眼界》、《人工智慧》毫無疑問是電影背景的借用,《阿司匹林》、《熱帶雨林》被聽懂的前提是你得知道阿司匹林和熱帶雨林是什麼玩意兒,《我不好愛》、《他一個人》正好是‘我’為角度看到的事情:前者透過‘我’看‘你’,後者透過‘他’看‘你和我’,至於《衝口而出》、《不知所謂》,又是互相矛盾的兩極,一個直言無諱,開口就唱,一個卻難以啟齒,兜兜轉。黃偉文這個雙子座,怎能不分裂,怎能不兩極。若論境界,自然林夕優勝。但要提到感情的細節,還是黃偉文要見長。有人說,‘你喜歡不如我喜歡,你的不滿成全我的美滿’,如此一來,愛情就變得很簡單。也有人說,‘你若有怪癖,我亦與你嬉戲’,一個人扭轉了另一個人,一個人成全兩者,這種覺悟,豈不更妙。想到《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裡,女主角對躍躍欲試的男主角說,我曾被別人上過。男主角回應她,這有什麼,我也被別人上過。有容忍是好的,但是肯改變自己的人多少更賺人眼淚,更何況還有‘自爆裝置’,只消你不滿意時一個按鈕,我立刻從你眼前消失。多愛。多好。值得一提的是,第三年,林夕又給陳奕迅寫了一張專輯《Special Thanks To...》,不但令陳奕迅拿到金曲獎男歌手,還讓王菲的歌迷亦接受了陳奕迅的《故事》、《男人的錯》。喜歡陳奕迅,自然也聽王菲。陳奕迅與王菲,就像化學與生物。第四年,林夕與劉德華強強聯手,各自完成《Coffee or Tea》中的五首歌,兩人的風格恰如題目所喻,一個如茶水清涼,一個如咖啡香濃。第五年,... ...林夕與黃偉文的對決,持續大熱,愈發驚心動魄,扣人心弦。林夕這個射手座,要強的很,雙子座的黃偉文何嘗不是。《浮誇》是雙子座的張揚,《低調》是雙子座的悶騷,極端得很。通過表現,黃偉文還算安份,與林夕之間屬於良性競爭,林夕包辦專輯,黃偉文即刻用同樣的方式證明自己不差;黃偉文推出《After Ten》,林夕這邊也有個《林夕字傳》;黃偉文做潮客,林夕玩DJ;林夕有《曾經》,黃偉文亦有個《俗》作專欄主打。換句話說,兩個人的‘明爭暗鬥’恰恰是刺激藝術的原動力,為中國樂壇帶來了巨大的精神財富!
以上是以不同歌手作為參考的對決,那麼同一個歌手,兩個偉文要如何龍爭虎鬥?
黃偉文《掃興》 VS 梁偉文《分裂》
先看看最著名的王菲吧。1996年,王菲自己作詞作曲做《浮躁》專輯,林夕那時候與王菲已經有了《冷戰》這樣的另類,《迷路》這樣的新銳,算得上老友知心了吧,黃偉文對王菲算是具有一點青睞之情,早已有過同名主打《一個人分飾兩角》,這個時候林夕與黃偉文經常出入在達明一派的作詞活動中,此時天后王菲發新碟,兩個人湊到一塊兒,(王菲也真敢用人)一人寫一首歌送給王菲,梁偉文vs黃偉文,《分裂》vs《掃興》。實際上,雙子座本性分裂,射手座由於希望而失望,因此,《分裂》是林夕寫給黃偉文最形象的評價,而黃偉文的《掃興》是林夕最恰當的情緒。除了‘對稱性’與‘交叉性’的幾何意義以外,更巧合的是這兩首歌都是Cocteau Twnis主動獻給王菲的歌,頗有紀念意義。林夕將一個人分割成兩半,一半男一半女,一半冷一半熱,是細胞分裂後的兩團活物,性徵對比鮮明。黃偉文利用朗朗上口的疊句,我樂起來,你潑冷水,我忘了寂寞,你讓我想起來。明明是極端對稱的疊句,你和我怎生如此相異相剋。原來《掃興》裡的林夕是反物質,在一起就互相湮滅。原來《分裂》裡的黃偉文是冰和火,在一起就互相攻擊。雖說是互贈‘禮品’,物理學的‘湮滅’比社會學的‘敵對’,黃偉文比林夕更狡猾。《分裂》與《掃興》,比起王菲自己寫的歌,固然不比《墮落》豐富,不比《無常》意外,一直也沒人理睬,但是不得不承認,《浮躁》因為有了林夕、黃偉文的介入,確實增色不少,銷量算什麼,王菲沒有錯。後來,黃偉文大概也喜歡了Cocteau Twins,操刀寫下《懷念》,與同專輯中林夕的作品《娛樂場》再一次對決,事實證明,《懷念》的口碑更好,做了精選集的Track 1,被眾多歌手翻唱,可知“也許喜歡懷念你,多於看見你”是多麼深入人心;而《娛樂場》是一首誰也沒想到會成為耐得住時間的曲目,顯然,托王菲的福,我們也中了Cocteau Twins的毒。後來,由於王菲盯准了國語產品,擅長粵語的黃偉文一年隔一年地,給王菲寫了《你》、《女皇的新裝》,後者仍舊能在同專輯中與林夕的《夜會》相抗衡。“等到我們互相瞭解,再等到互相輕蔑。”說的就是兩個偉文吧。(黃偉文為數不多的幾首歌都作了王菲專輯的名字,看得出王菲對黃偉文的器重)
提到王菲,不得不提陳奕迅。這些年來的跡象表明,[林夕+王菲]與[黃偉文+陳奕迅]在精神上形成了兩大勢均力敵的陣營,打得火熱,高潮迭起,兩個詞人在給兩個歌手的製作分工上愈發激烈,難解難分。黃偉文說,我比Eason先死,我的葬禮一定要有他唱《活著多好》。林夕說王菲是沒名分的妻子,他也說“陳奕迅和王菲是我左右手”,可見陳奕迅王菲多麼重要。可他又說楊千嬅:“她是我心頭一塊兒肉。”而且還“我怎捨得她!”可不,瘋了。射手座和雙子座都是著名的花心大蘿蔔。(林夕他肯定最愛黃耀明和黃偉文,兩個雙子座)
早在《我的快樂時代》,黃偉文就與陳奕迅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係,《新曲精選》裡“我願意暗湧大報複,我恨我癡心,屈到病問奇哥,記得狼來了愛自己”每個詞都是紅極一時的歌曲名,而兩年後林夕的《K歌之王》中亦有《約定》《愛如潮水》《用心良苦》《往事》《領悟》的串燒,林夕勝在知名度,卻不如黃偉文這般極致。黃偉文的《反高潮》只輸於林夕《我的快樂時代》一個美妙的旋律,其實一樣是沉淪的回憶題材。不約而同地,黃偉文與林夕一道成了陳奕迅的禦用詞人,使得陳奕迅的歌曲內涵豐富,題材廣泛。黃偉文最大的特色就是創意。從“從你工作間帶走被單是我,你睡過的我都睡過(《防不勝防》歌詞)”的偽戀物癖模式戀愛,到“今晚共你就不止是朋友(溫室效應)”的隱晦性衝動,再到《裙下之臣》大膽露骨地歌頌女人的性魅力,再到《低等動物》用激素來構建愛情的格式,黃偉文無疑是最有特色的,而且還頗好色。黃偉文的創意多多,觀念新穎,從《最後的嬉皮士》有所限制的後現代精神到《2001太空漫遊》末日之後的玩世不恭,從《隨意門》的走馬觀花到《落花流水》的留念記憶,從《大開眼界》中自信與自卑的戀愛性格到《十面埋伏》中擦肩即錯的緣分,我們可以看到,黃偉文對文藝作品的駕馭能力可真了不得。像這樣借用電影、宗教、科學、童話玩概念的歌曲,都具有一個翻新的意義,頗為玩味。相比其他人利用魯迅、孔子的歌曲來唱情歌的行為則顯得相當無趣,我認為,既然選擇了一個嚴肅的題材,本身就應當謹慎,應當負責。黃偉文取材於電影的《人工智慧》與林夕取材於名著的《百年孤寂》勝在新角度,也勝在誠意與智慧。在與陳奕迅的合作中,兩個偉文也日見‘爭風吃醋’。《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 》這個標題意味深重。活潑好動的黃偉文自然適合Dance,所以就去無敵追女仔;苦口婆心的林夕自然更願意靜下心來好好Talk。黃偉文當然要給你一個驚嘆號,林夕當然要消除你頭上的問號。兩人的分工,這般按部就班,這般各行其是,難得好默契。毫無懸念的,《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 》拿到IFPI最佳銷量專輯,加上陳輝陽華麗淒美的鋼琴、蕩氣迴腸的管弦樂,此碟成為陳奕迅藝術與商業的巔峰。
接下來黃偉文也無意與林夕比‘包辦填詞’,只願同台飆戲,平分秋色。林夕寫“閉起雙眼你最挂念誰,眼睛睜開身邊竟是誰”,一改《幸福摩天輪》的樂觀浪漫,直寫人情世故。黃偉文卻用陳述句的語氣發問:“情人若寂寥的出生在1874,剛剛早一百年一個世紀。”懷疑自己是不是生錯了年代,見不到自己的另一半,仍然想同生共死。哦,他忽然感性了。林夕不置可否地揭露了“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黃偉文就叫嚷類似‘牡丹花下死’的真理。黃偉文一個《Last Order》,林夕翻出一個《New Order》。“對不起,客人不是我嚇跑的。”雨夜買醉的男子告訴酒保一個‘一晚上就失戀兩次’的故事,其實那個倒黴的主角就是他自己。黃偉文寫他‘家徒四壁’,失戀了還要勾搭另一個跟他回去,結果又是‘那女的轉身離去’,然後我們就看到歌曲最初的情景:“麻煩你,加冰威士忌,再一杯,幹了不再續。”(然後林夕幡然一新,反過來就有了一個‘以酒保為主失戀男子為客’的情景對話算是回應黃偉文的失意落寞吧。“她不愛你的,為何還枉費這氣力?”快打烊了,酒保林夕勸客人黃偉文。一番教導之後,酒保也忘情了,自道同是天涯失戀人的不堪經曆:“想開心,不必做富翁,她當天聽了沒法懂,更怪我仍舊是打工,不愛與我吃這西北風。”(喜碧: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勢利?當初幹嘛談戀愛啊。)然後林夕自強不息,百戰不殆:“當天起,加班再見工,我信我這雙手很有用,”他還很好客:“這一杯酒都花過苦功,給你免費享用。”客人同情起來,感同身受,他繼續憧憬著一個下層勞動者薄弱的未來,即使“天天工作到三點,每晚打烊,獨自回家睡眠”,哪怕“酒客自語自言令人厭,我卻笑著前來敷衍”,也不影響他黑暗中努力發亮:“來年讓我也開間花店,讓我過新一天。”各位朋友,你們更喜歡《Last Order》呢,還是《New Order》多一點呢?
話說,兩個偉文都是GAY,林夕魂牽夢縈的是黃耀明,於是黃梁一夢成為了很多故事的名字,也許某一天,另一個黃先生也可以成為梁的紅顏知己。呵呵,這是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