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克以及碎念

想起了蒙克，那個被愛所傷的男人。活在不斷失去依靠的生命裡，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剝離掉，跟孱弱的肉體再不相干。忍受從未見證過痛苦的雙眼緊盯著自己的生命被不幸纏繞，無法抽身，一點一絲的，怎麼也理不出來。我想生命在他的眼裡是種無法表達的困頓吧，想撕開沉默的束縛，卻發現呐喊出不聲來，那種本能的恐懼，令他不堪折磨，最後也把靈魂撕裂了。為何藝術要靠精神分裂去發掘呢？在這個一片汙濁的大地上，每個人都在證明自己有病，給自己定義好一個類，就好了。看見這些人出於生理上有食物上湧的衝動，沒必要做個傳道者，那樣讓人覺得瘋狂，一些自娛自樂的瘋子。蒙克的畫總是一眼即可洞穿要義，不是表現主義，卻是這個受傷的男人在自己房間裡的塗鴉，所以，總是很傷感。每次看蒙克，總是不自覺地想流淚。那個男人，到底最後是否真的完全消解了他內心詭譎的衝突和纏繞的痛苦了，在我的印象裡，總覺得他還是默默地在路上死去了，一邊歎息，一邊安靜地歸結了他分離許久的靈魂。

“我和兩個朋友一起走著,夕陽西沉,天空變得像血一樣紅,我忽然無精打采,極度疲倦地止住腳步,黝黑色的海峽和道路顯示著血與火一樣的光舌.朋友走著,我卻一個人停在那裡因不安而顫抖著,我感到了自然強烈的呐喊”

我又想起了兩個人。一個是我的外公，一個是我的奶奶。
寒假回家，我坐在床頭，媽大聲地對外公說：“你的孫子來看你啦！”那個老人黜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一瞬間，心裡很不是滋味我們家有張大照片全家福，我就在中間，後面就是我的外公，我靠在他的膝蓋上，笑得很自然，我就想到了這麼個詞。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很秀氣得幾乎像個女孩子。而如今……躺在床上的曾經健碩挺拔的外公，已經不再記得我了。我抱著外公的肩久久都不放開，媽媽已經照顧了外公有一段時間了，也躲進了洗手間。回家要打車，那天我記得怎麼也打不到車，剛晴的天又開始飄起雪花，我一個人站在風裡面，臉色蒼白，眼神無力，幾乎就要崩潰，圍巾也不再像出門的時候媽媽給我整理得那麼齊整，流蘇亂疊，睫毛又脫落粘在眼瞼下面。後來，總算打到了車，我靠在車窗上就睡著了。這世界裡，我不再那麼自信愛了，再愛你的人，也難免有一天會在記憶裡把你完全抹去，即使，他不是那麼願意。冬天的風好冷，沒有了愛，我馬上就冬眠起來了……
沒上學之前，我其實已經會寫回念很多字了，其實，教我最多的是我的奶奶。她從來就是個小學老師，可我竟然從未把她和教師聯絡起來。她是個很好脾氣的人，儘管，我知道，她有比其他人更多的火氣。她很善良，窮人在她那裡總是能得到什麼，天生憐憫，博愛眾生。我看著她的背影長大，用自己的眼睛看見了她所受的痛苦，我知道，她很善良。唯一的一次，她發火了，後來她就一個人走了。我的父親很後悔。我裝做什麼也沒發生，這個地方好像不屬於我。我父系家的人都是脾氣暴躁的，唯獨我從小就很內斂，她總說我長大了一定會是個好人，其實她不知道她的孫子經常在外面把人揍得頭破血流，在外面受了氣也從不告訴過誰。她看我的眼神總是淡淡的，摻了一點點沒有甜味的笑。她覺得我是這個家裡的希望，儘管這個孩子不這麼覺得。如果人有輪迴轉世，那麼我相信她一定會有享用不盡的幸福，當然，她會記得分給我。
“奶奶，長大了，我會給你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咯咯……”

我其實很討厭菸草的味道本來，後來就漸漸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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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都是貼著標籤活著的，我隨手想揭幾張，結果就抓了一大把。不管是刻意的還是隨性的，人都被物質化了，都會跟隨物質衰老沒落，緊接著，支撐精神的架構變質了，很難再讓精神保鮮，其實，說到底，愛這東西也不過這世上一個沒落被排擠的物什，帶著崇高的血統混跡於人們之間，吞噬人們的過多無聊的時間。而且很多人，判斷力都弱得可以。

天亮了，該休息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