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之八 monologue 平坑

沉。
沉重。沉悶。沉鬱。
彷彿有塊巨石壓在我的心口，直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們，或者說，我，還是，武士軍人嗎？
盔甲……五個盔甲，和兩個輝煌帝一起消失了。我應該……已經不是武士軍人了。
可是，這股鬱積在心中，時時想要奔湧而出的力量又是什嗎？

：你會背負著武士軍人之名一直到死。：
誰？是誰？
回答我的，只是列車開過的隆隆聲。
我頹然地關上門，斜倚在門板上。
盔甲的力量從來都不曾消失過。
——及時，盔甲已經消失了。
我們……我……當然還是武士軍人。
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永遠都是，至死都是。
厭惡何用？厭倦何益？
迴避何用？拒絕何益？
終究，也還是逃不開的。
這就是……真實嗎？
是的，這就是，真實。
戰，傷，愈。再戰，再傷，再愈。
迴圈往複，直至到死。
這就是武士軍人的命運。
推不開，避不過的命運。
從接受盔甲的那一刻就已註定的命運。

：那麼，打碎它。：
什嗎？
打碎什嗎？用什麼來打碎？
我，還能，再戰鬥嗎？
即使能，又怎樣？也無非是再添上一個輪迴而已。
有何意義？
打敗了妖者，又如何？打碎了盔甲，又怎樣？
什麼也沒有改變。什麼也沒有留下。什麼也沒有得到。
那麼，還要怎樣？還能怎樣？

我用力搖搖頭，目光落到了電話上。
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打過電話來，留下了錄音。
這種時候……誰還會打電話過來？
我有哪有心思去聽？

為人類而戰。為朋友而戰。為生存而戰。
戰，戰，戰。戰到不能再戰，依然在戰。
我們，錯了嗎？
走了一條不該走的路嗎？

我的雙腳挪動著。我的手拿起電話，放到地上，按下播放鍵。我的身體坐到了地上。
一個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我的腦子卻無法把這些音節連綴起來。

如果是錯了，那麼，應該怎樣呢？
錯在哪裡呢？怎樣才算對呢？
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

“一定要有所改變才不會重複。”
逝者不可追。
失去了的東西，永遠不會再回來。
即使想要改變，又有何用？
然而未來仍在我手，自己的命運，豈非應由自己來創造。
要打碎的，當時這武士軍人的宿命罷。
不能再戰了。不要再戰了。戰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做的事是對的，只是這樣而已。”
對嗎？錯嗎？
小，又有誰能知道呢？畢竟，還是只能留給曆史去評說罷。
又或者，即使曆史也無法評說？
我們的戰鬥挽救了無數尊貴的生命。
我們的戰鬥牽連了無數尊貴的生命。
我們的戰鬥保衛了世界。
我們的戰鬥帶來了破壞。
孰是？孰非？誰能說得清楚？
只有心，捫心自問時，不會覺得慚愧。
這樣的往事，終將銘記一生，永不忘懷。
不能忘記的東西，就不能拒絕去回顧。
回首往事時，不覺得遺憾。
不悔。
既如此，又何必執著於對錯？
打破命運的輪迴，不在過去，而在將來。
相信我們的心會為我們指出一條明路。

“這次要跟過去的自己戰鬥。”
過去的自己，那是什麼樣的自己？
不自量力的自己。
只會揮舞力氣的自己。
在戰鬥中學會戰鬥。
在戰鬥中學會朋友。
在戰鬥中學會心。
在戰鬥中成長起來。
過去的我，為戰鬥所改變。現在的我，是戰鬥所造就。
累累的傷痕，總有一天會全部癒合。
卻，不會全部消失。
那就是過去，留給我的印記。誰也奪不去。
誰也奪不走我的過去。誰也奪不走我的未來。
輝煌帝不能，預言者也不能。

“我覺得下次見面時，我會穿著盔甲。”
我們是共過生死的戰友，是同過禍福的兄弟。
是盔甲讓我們走到了一起。
於是，一起笑過，一起哭過。
戰鬥過，受傷過。
喜悅過，悲傷過。
彼此漸漸熟悉得如同呼吸。
羈絆，由盔甲引出來，由我們的心穩固起來。
盔甲，畢竟並非只意味著戰鬥。
也同樣意味著，友誼。
滑落腮邊的淚水，會為溫暖的心靈所乾涸。
悲哀，並不是過去的全部。
未來，更不能為怨恨所籠罩。
平靜而安詳的未來，那才是我想要的。

該結束了。
盔甲的爭戰，該到盡頭了。
這，也是大家的願望吧？
不是通過力量，而是通過心。
用我們的心，打破我們註定的命運，為我們的戰鬥划上休止符。
相信我的，大家的心，會為我們帶來光明。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覺得輕鬆了許多。
一陣睡意卷了上來。
也好，是該休息一下了。
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