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之二 亂碼（3）

3）
我百無聊賴地仰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大聲地念著。
如果我身邊還有其他人的話，我想遼會以為我在用希臘語念挪威文的北歐英雄史詩，伸會以為我在用阿拉伯語念意大利文的歌劇台詞，徵士會以為我在用蒙古語念不知哪個朝代傳下來的梵語經文，秀會以為我在自學中國的湖南方言。
但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在念什麼。我甚至看不懂書名，更不要說知道內容了。
我只知道這是一本用毛利語寫就的書，而這恰好是一門我沒有學過的語言。
所以我只不過是用我所懂得的一門門語言在我的大腦皮層的神經元序列裡隨意地排列組合所產生的音節，把這一段段莫名其妙的文字大聲地念出來而已。
從希臘語變成俄語，從日語變成希伯來語，從西班牙語變成漢語，從韓語變成斯洛伐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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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連自己在用什麼語言發音也不知道了。

一門我所不懂的語言，它用自己的文字印刷得再整齊，對我來說，也不過是亂碼而已。前者是看不懂，後者還是看不懂。所以前者等同於後者。
所以這本書是用亂碼印的。
因為這本書是用亂碼印的，所以我看不懂。
一本亂碼，正著拿，它是亂碼，倒著拿，它還是亂碼。前者是看不懂，後者還是看不懂。所以前者等同於後者。
所以我把這本書倒著拿。我之所以知道我是倒著拿的，是因為書上的頁碼用的是我所能看懂的阿拉伯數字。
一本倒著拿的亂碼，我用有意義的音節念出來，表達的不是它所要表達的意思；我用沒有意義的音節念出來，表達的還是不是它所要表達的意思。前者是詞不達意，後者還是詞不達意。所以前者等同於後者。
所以我用完全沒有意義的音節把它念出來。
完全沒有意義的音節，和完全沒有意義的字元，前者是讓人不懂，後者還是讓人不懂。所以前者等價於後者。
所以我嘴裡念出來的是一團亂碼。
我手裡拿著一團亂碼，我嘴裡念著一團亂碼。
亂碼。
全是亂碼。

亂碼為何而存在？
亂碼是為了忘記。
亂碼是為了記住。
亂碼是為了將不願再開啟又不能被格式化的記錄全部歸零，讓它們從此不能再被開啟。
亂碼是為了將不願失落又不想面對的記錄封存於記憶的深處，讓它們變得既不能被識別也不能被刪除。

不想忘記的是什嗎？
癬ㄓ碞鉤痷琌萊噴
不想憶起的是什嗎？
筁ゑ硂臨璶藹琿
為何不能格式化？
椎円窟竃賞寄議蕗
為何不願再面對？
砉坻啞薵腔盛赽珨欴毯

如果我願意，我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出五千七百三十九種方法，讓這一本亂碼不再是亂碼。
所以亂碼並非不能解讀，只不過是不願去解讀而已。
只不過是不願意去解讀而已……

我的大腦被一團團的覂奀潔霜囮ㄛ所侵蝕，變成一片片的蜊曹涴笱韜。

開啟電腦，連上線，開啟ICQ。
四串亂碼在灰色中沉默。
我給每串亂碼都發去一串皌璝惠璶炊硄肚癳齡玥琌ㄤ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