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中午,董力耘博士和我與北大的史一蓬博士小聚。史博士說起,蘇步青先生有一句名言:“嚴師岀高徒,高徒捧名師”,聽後頗受啟發。
翌日,在做了重點項目的結題彙報後,我與中科大的陸夕雲教授趁著茶歇在電梯口閑聊,說起上述名言,我們都很認同。我說,最好能碰到李大潛院士,當面印證此言的出處和深意。
無巧不成書。話音剛落,只見李大潛院士搭著電梯徐徐地上來了。原來,此次他跟我一樣,也是“運動員”,來接受“球證”的裁定的。
我趕緊跑上前去,向李老師求證此事。他說,是啊,蘇老在很多場合說過這句話,在他身邊的人經常聽到他這樣說。可惜,茶歇的時間已近結束,來不及聽到李老師的進一步詮釋。
回家後,在網上發現有很多相關記敘。1989年,蘇老到浙大附中參觀時說:“我從1927年大學畢業後,做了62年教師,做到老,學到老,把教育當作自己的崇高職業。我不是名師,是嚴師,嚴師出高徒。做老師很辛苦,學生要尊重老師,老師要為人師表,要培養學生超過自己。”王增藩在《蘇步青關於高等教育的理論與實踐》(http://www.fudan.edu.cn/su/39.htm)中寫道:“蘇步青曾風趣地說過,‘名師出高徒’,天下沒有不出高徒的名師。但是,我覺得這句話還不全面,應該是‘嚴師出高徒’。學生的本領大了,無形中就把老師的威望提高了。”在王增藩的《蘇步青》中,曾引述道:“有一次,蘇先生在接見自己的學生時說,人家都說‘名師岀高徒’,我看還是‘高徒捧名師’。我自己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倒是你們出名了,把我捧岀了名。但是,我要說,有一點你們還沒有超過我,那就是我培養了一代像你們這樣出色的數學家,而你們還沒有培養岀超過自己的學生。”這些話是對“嚴師岀高徒,高徒捧名師”一說的最好的註記。
蘇步青先生從事高等教育事業逾一個甲子,培養英才無數,可謂桃李滿天下。在1931年到1952年的21年間,他帶出了106名學生,其中有30多位先後擔任數學系主任和數學研究所所長,還有幾位大學校長、副校長。
例如,抗戰期間,蘇步青教 授隨浙大南下逃難,曆盡顛沛流離,跋涉五千裡,最後到了貴州遵義的湄潭,在那裡的山洞裡舉辦了國內第一個微分幾何討論班(就是有名的“山洞討論班”)。蘇 步青每晚在夫子廟裡,在昏暗的桐油燈下準備教案,白天為了避免躲空襲警報,乾脆鑽進山洞與四位學生縱論微分幾何。後來這四位都成了大名鼎鼎的數學家:張素 誠(現為中科院數學所研究員)、白正國(曾任杭州大學數學系主任)、吳祖基(曾任鄭州大學數學系主任)和熊全治(曾任美國裏海大學數學系主任、《微分幾何 雜誌》創辦人)。1982年熊全治回國看望蘇先生,會議回憶起當年的山洞討論班說,那時曾因做討論班報告準備不充分,挨了蘇先生的訓斥,他感激地說:“幸虧40年前蘇先生痛罵了我一頓,把我給罵醒了,否則也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蘇先生最負盛名的學生是穀超豪院士,1946年入室。蘇先生見他悟性極好,認為好馬仍應重鞭抽,給他一篇難度很高的論文,讓他一個月讀完並做報告,穀超豪也不負所望。關於穀超豪-胡和生的故事在以前的博文裡已述及,這裡略過。
蘇先生在培養人才上特別注意對拔尖學生的栽培,創立了“拔一個,帶一批”的理念,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他在傾全力培養岀穀超豪之後,穀超豪先生又帶出了李大潛、俞文鰦、陳恕行等優秀學生,李大潛先生又帶出一批尖子,如今已形成一個綿延的“人才鏈”。
在一篇關於鼓勵學生超過自己的短文中,蘇步青認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是科學發展的規律。我們老年科學工作者能否正確對待這個規律,並自覺主動地鼓勵學生超過自己,對科學事業的發展有一定的影響。”“我們不必為學生超過自己而感到羞愧難受,而相反地應把它看作是對四化建設的一種貢獻。”蘇步青關於“培養學生一代超過一代”的觀點,在《光明日報》上的“每周評論”中,被稱為“蘇步青效應”。蘇步青在總結培養優秀人才經驗時歸納出以下三條做法:“一是先鼓勵他們儘快趕上自己;二是不要擋住他們的成才之路,要讓他們超過自己繼續前進;三是自己決不能一勞永逸,還要抓緊學習和研究,用自己的行動,在背後趕他們,推他們一把,使中青年人戒驕戒躁,勇往直前。”
蘇步青先生已離開我們好幾年了,但他的崇高的師德是我們永遠學習的榜樣,他的先進的人才觀,更值得我們效法。
寫於2010年3月13日
http://blog.lehu.shu.edu.cn/sqdai/A17473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