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2年起,一個詞突然流行起來,從政治家到媒體人,從老闆到技術粉,人人都在談論這場即將發生的革命—大資料。
什麼是大資料?大資料意味著在不久將來,決策將基於資料分析,而非經驗和直覺。
想想吧,不用去醫院,你就能預知10年後會得上什麼疾病;不用涉及問卷,你就能完成消費需求調查;不用提審,你就知道誰在比賽中作弊;不用學外語,你也能準確翻譯文章;甚至,你還能知道下屆足球世界盃冠軍是誰......
《大資料》《大資料時代》《大資料行銷》《決戰大資料》《大資料變革》《淘寶大資料》《大資料雲圖》《大資料預測》《電商大資料》《駕馭大資料》...... 在出版業,大資料亦掀起高潮,堪稱今年最大的亮點。
大資料真的那麼美?它與大忽悠相距多遠?我們真能駕馭大資料嗎?在2014騰訊夏季思享會上,學者們進行了深入研討,毫無疑問,這是一場不應錯過的思想盛宴。
清華大學教授劉德寰:
大資料要提防大忽悠
關於大資料,有本書很重要,即《大資料時代》,但其中有兩個非常值得商榷的觀點,一是對抽樣極端蔑視,二是對相關性無原則推崇。
大資料存在三個風險:一是計算速度不夠;二是到處都是假規律,萬物都有聯繫,容易讓人陷入自我高潮;三是彼此都只擁有部分資料,大家都在「資料孤島」上做判斷。
現在形成一個非常重要的流派,叫資料視覺化,非常漂亮,成為一種藝術,可它只屬於展示,並沒有分析內在規律。 谷歌2008年開了一個流感趨勢預測,比美國疾控中心還准,轟動一時,可後來卻越來越亂,就是因為片面重視相關性,忽略了因果性。 所以,即使是在大資料時代,我們也不能忘掉觀察、問卷調查、抽樣等傳統的資料搜集手段。
北京大學哲學教授吳國盛:
技術自主性是當代的突出特點
長期以來,我們誤以為技術是中性的,是工具,可以用,可以不用,可以用來做壞事也可以做好事,這其實很膚淺,技術有其自主性和結構,某些技術必定指向某些事情,比如菜刀就一定是用來砍的,區別只在砍人還是砍菜。 很多人以為可以用堵、圍,甚至不用,來控制技術,這很愚蠢。 技術自主性是當代的突出特點,比如互聯網,你用了它,就要接受它的邏輯,不可能只要它提高效率,不接受它的潛在後果。 要適應新技術,只能改變我們的結構。 在今天,我們必須高度重視現代技術和它的自主邏輯。 對於新技術,人不可能變得太快,人無論是生理還是社會屬性都有一些惰性,但這些惰性如果跟技術太衝突的話,人類就不安全了。
知名IT評論人謝文:
落後就會成為別人的資料殖民地
第一次伊拉克戰爭時,美軍的「聰明炸彈」只占7%,而2003年第二次戰爭時,已達90%。 將來再有戰爭,可能連人都看不到了,甚至將來還會出現資料化戰爭,比一下你有多少T資料,我有多少,你發的多快,模型如何,然後再看是否投降。
美國商用互聯網發展至少有30—35年了,全世界英語普及率增加了一倍,過去我們說西方,現在西方這個概念已經不成立了,成了美國及其他,在互聯網時代,英國、德國、法國等曾經的強國基本上是被美國殖民了。
技術在發展,你不跟,就會變成空白。 中國今天是世界上僅次於美國的互聯網大國,但不能以此類推,認為中國在大資料時代依然是資料大國。
我們可不可以做一個邏輯上的推論,在今天,任何阻止、遲滯、干擾大資料到來的社會組織、社會機構、社會機制、社會結構,必須要有所改變。
專欄作家安替:
開放的要求必然產生衝突
大資料其實是一個擁有權的問題,作為個人,你不太可能有大資料,普通人只是大資料的使用者和資料提供者,這跟資本最原始積累時的情況完全一樣,如果說資本積累曾經導致企業與國家分享權力的話,那麼,在大資料時代, 資料積累也會使一些企業要求與國家分享權力。
大資料讓企業擴權,從而向政府要價,有的政府會覺得這個要價是合理的,而有的會覺得這不合理。 如果國家和企業之間、企業和企業之間的權力無法分配公平,就會造成衝突,甚至戰爭。
一個國家能否適應大資料時代,關鍵看它的政治能否適應大資料,因為開放的要求必然會產生各種衝突。
我覺得,大資料時代至少有一個好處,對於年輕人來說,無論衝突多麼激烈,它的上升管道是開放的,而且可能會幫你進入中上層階層。 比如你學電腦,拿一個風險投資,所以,這是一個革命的年代,而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我們都無法猜測。
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教授馮興元:
道本身不會改變
在我看來,大資料與電燈也許是一樣的,你要用好它,它就是有用的東西,而用好就要掌握控制它,電可以電死人,但是掌握好,他就會成為你的工具,大資料如此。
大資料時代會發生大的戰爭不可能,因為在今天,大戰爭沒有實際價值,只可能是局部戰爭,而局部戰爭不需要思想。 美國人早就在控制大資料,但也沒因此引發大的戰爭,所以,沒必要太悲觀。
我對與個人生活有關的大資料應用特別關注。 比如大資料農業,今天城市化都是單向的,通過征地擴大城市規模,可實際上也可以雙向進行,就是城鄉一體化,城裡人也可以住到農村,你只要找到專家,你也可以搞農業。
道本來就是存在的,然後是大資料資源,顯性的東西可以變,但是道是不會變的;道是被發現的,而不是聖賢定下的。
北京航空航太大學教授高全喜:
對進步論要審慎
對於大資料時代,人們有科學主義的樂觀精神,但我還是從法的角度、文明的角度來看,持比較審慎的態度。
為什麼?因為我們幾千年沉澱下來的東西,需要一些基本的約束條件才能存在,我們感覺到有痛苦,但我們也從中感到幸福。 所以,應該審慎,因為唯科學主義的所謂進步論對人類文明到底是好是壞,歷來有爭論,我不反對,我說要審慎。
此外,大資料應該保障人的隱私權,而大資料最大的問題是有可能侵害隱私權,隱私權是人的自由中非常重要的東西,大資料再擴展、再發達,假如每個人都是透明的,沒有隱私權,沒有基本的個人自由,這個社會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這樣所謂的進步,我覺得也要持審慎態度。
陳輝/整理
依山多紅粉,臨水又紫黃。
秋風(微博)漸漸起,蝴蝶還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