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一瞥

-----------------------------彬賓西湖的美，在前賢的詩書裡，俯仰皆是，且無所不用極；去過的遊人，歸來後也是異口同聲地稱讚。我的仰慕，確是由來已久了。
某月某日，煙雨飄渺，我孤身一人，背負雙手，去湖畔尋夢。節氣已過了立冬，離小雪也不遠了，但細細的雨，卻只是微微帶著些秋涼，慢慢地散落在頭髮上、衣服上。
走到湖邊，撲面而來的就是山、水、扁舟，儘是濃濃的水墨畫的神韻。一霎那，我已想不起任何詞句來形容眼前的景緻，只能反反覆複地吟詠東坡居士的那首詩：“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來之前一路的幻想，在現實面前，只顯得分外的蒼白——我打無錫來，又遊歷蘇州，自以為中國古典的山水之美已閱盡，但這一刻，西湖向我開啟了又一扇窗。這種純自然的美，飽經時光雕琢，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中國山水畫為何崇尚寫意，而輕視寫實。這樣的風物，要有怎樣的妙筆，才能如實描摹？倘輾轉反側，畫之不得，就只好化實為虛，以意寫實了。
在我蒼白的想象裡，西湖的水應是陰暗深沉的，多少也得染上點現代物質文明的痕迹。但事實令我既失望，又欣喜。雖然就在車水馬龍的市中繁華地帶，但湖水完全不見紅塵金粉的厚膩，僅僅帶著一點碧綠，在風裡輕輕拍擊著湖岸，激起的回聲，像是情人的呼吸，綿長而溫柔。在波濤浪尖，水質尤為明亮清澈，不時還有魚兒出沒，畫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看到這裡，不由得想起太湖了，什麼時候才能還得本來面目呢？
佇立湖邊，喧闐的市聲已遠。湖光山色間，亭台樓閣，隱隱顯現。隔得遠了，看這些樓閣，全然沒有雕樑畫棟的華美，只剩下些墨線勾勒般的線條，溶在山水裡，帶著空濛的雨霧，彷彿是一段黑白的影片，從頭到尾，一直籠罩在輕煙裡。他鄉日暮，又見此情此景，忽然就興起了一種莫名的悲涼，就看見湖的一角，有一片荷塘。由於氣候的緣故，“荷盡已無擎雨蓋”，僅留下一些枯黃的枝莖，偶爾也有兩片綠葉，隨風搖曳，強顏歡笑，幽幽地彷彿還放著些冷香，這種淒涼的光景，在我的眼裡，卻別有一種“頹廢美”，反而令我想見昔日的繁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若再帶些妖童媛女，蕩舟採蓮，那真是風流極了呢——這樣幻想的快意，也算是慰情聊勝無吧！
浮生半日，一晃而過。雖然著名的景點一個也沒看到，但一葉落而知秋，管中的窺豹，為以後再見留下了更多的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