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無信仰的人與一個有信仰的人是難以相提並論的,一個無信仰的民族與一個有信仰的民族是難以抗衡的。在我們當下,信仰尤其成為一個思想精神上的空白。……)
當20世紀初魯迅提出“偽士當去,迷信可存”的時候,當他對生命個體提出“正信”的要求,寄希望於重塑一個“厥心純白”的“向上之民”的時候,他是意識到信仰對於中國國民性改造的重要性的,只是這類本就弱小的聲音很快就被“五四”以來的革命主潮或者啟蒙功利主義思潮所淹沒。信仰是個人有關生死、生命的意義、永恒價值等人生終極關懷層面上的信念系統,一個無信仰的人與一個有信仰的人是難以相提並論的,一個無信仰的民族與一個有信仰的民族是難以抗衡的。在我們當下,信仰尤其成為一個思想精神上的空白。比如,中國大多數知識分子會為自己不知道一些政治、曆史知識而羞愧,但沒有一個會為自己不知道一些宗教的基本知識而感到慚愧。“真正的危機指的是現在這種狀態:沒有任何信仰。”
………… 魯迅高呼 “
偽士當去,迷信可存,今日之急也.",這時的魯迅的眼光已經帶有某種生命哲學的深度,它穿透的是生命存在中頗難以克服的精神惰性、精神自迷.另外,
魯迅看到了滔滔時流中的有意欺人與利祿指向,這是更具中國特色知識者做"詐".在這裡,"迷信"又意味著什麼呢?
其一,是知各民族先生們擁有的宗教信仰.是生命之"形上之需求"."欲離是有限相對之現實,以趣無限絕對之至上者也."都與古之先民最切身的生存感受、情感寄託與精神想象直接相關.或"見淒風烈雨,黑雲如盤"而為之"栗然生虔敬念"(古印度佛教);又或"普萬物之為文化本根,敬天禮地."(中國古民的泛神信仰).這都是古代先民們用其整個身心投入其中的原始信仰,毫無偽飾之可能.而時流中人,不能設身處地地想象古人真實的處境,僅以今天的"人文所見"、科學知識來量度古人真誠的感受、神思、行為等.對此,魯迅明言:"世有曬神話為迷信"正是對虛幻自矯的"偽士"們的深刻批判.
其二,魯迅提到的,是在近代中國仍然存在的農人之賽會.他強調的還是這個賽會與農人生活本身之間的血肉聯絡.無論這賽會包含著怎樣不科學,不真實的神魔鬼怪,但是對於農人的生活本身,它確實是實實在在的生活甘泉與生活興味."農人稼耕,歲幾無休時,遞得餘閒則有報賽舉酒自勞,潔牲酬神"精神體質,兩愉悅也."故魯迅說"迷信可存"―――他思想的基點仍然是植根於生命本身的血肉真實之中的.
魯迅以對人的精神覺醒的強調,對人生意義的關注顯現出對精神虛無的對峙態勢.具體地說,他經由倡言宗教、肯定信仰而極度弘揚了自由、獨立之我的至高價值.魯迅對宗教、對信仰的倡言是有其內在的精神訴求的.他直接倡言宗教:"且今者更將創天下古今未聞之事,定宗教以強中國人之信奉矣."他為佛教辯護:"夫佛教崇高,凡有認識者所同可,何必抱怨于震旦,而汲汲滅其法."而"人心必有所馮依,非信無所立,宗教之作,不可已矣."此類文字似乎在倡導傳統宗教.但是
魯迅分明意識到了尼采作為一個現代信仰追索者的本質"至尼氏,則刺達爾文進化之說,抨擊景教,另說超人,雖雲據科學之根,而宗教與幻想之嗅味不脫,則其張主,特為易信仰,而非滅信仰昭然矣."
魯迅此語對人類精神史的穿透恐怕直到今天還沒有被人們讀透過.人類精神生活的深層軌跡是一個建立信仰與不斷重塑信仰的軌跡.魯迅早在二十世紀初就點出了尼採的"超人"思想在人類生命精神史上的轉折性意義。無論魯迅自覺與否,他的思想穿透力是令人驚訝的.
縱上所述,魯迅先生受到了基督教文化和宗教的影響,同時卻能堅持理性主義的信仰,這些都是他清醒的人文思想和知識素養的淵博給世人留下的關於人類信仰的一筆不菲的財富.
魯迅先生對於信仰的深層次的思考給我的啟發和震撼都是巨大的,當然,若要更全面地理解偉大的思想家魯迅先生的宗教信仰觀,本文作出的研究還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