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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毛 澤 東 弟弟毛 澤 民 同名的北宋詩人----毛滂
中國人都不會忘記毛 澤 東的名字,也不會忘他的弟弟毛 澤 民的名字。因為他們二人都是中國現代革命曆史上的風雲人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貢獻了畢生的才智和力量。但有多少人還記得,中國北宋末期也有一個叫毛 澤 民的詩人呢?
毛 澤 民,名滂。“澤民”是他的字。衢州江山人,約生於北宋嘉佑六年(1061),卒於宣和末年。毛 澤 民出生於書香門第、官宦世家,但他的一生卻仕途起伏、遭遇坎坷。不過作為文人,毛澤民又是幸運的。他有《東堂集》十卷和《東堂詞》一卷傳世。《四庫全書總目》評其詩,“有風發泉湧之致,頗為豪放不羈”;其文,“大氣盤礴,汪洋恣肆,得二蘇之一鱗半甲”;其詞,“瀟洒明潤”、“情韻特勝”。毛澤民“雖非作家之極,亦在附庸之列”,是一位有風致、有成就、有影響的作家。他的《東堂詞》內容豐富、情韻特勝,開瀟洒俊逸之風,實可稱北宋一大家。《東堂詞》無論在題材內容、藝術手法還是詞調發展等方面都對宋詞發展有著極其重要的推動作用。
過去,由於資料的缺少,也由於人們的忽略,毛澤民一直鮮為福士熟悉。上世紀八十年代後,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關於毛澤民及其詞作的研究也日益增多。毛澤民又回到了詩詞愛好者的記憶中。
毛澤民現存詞二百餘首,是北宋傳詞較多的作家之一。他的詞題材多樣、範圍寬廣、內容真切、主題鮮明,呈現出獨特的風貌。其詞作按內容大致可分為愛情詞、閑適詞、山水詠物詞三大類。
愛情是文學永恒的主題,也是唐宋詞最主要的題材之一,毛澤民自然也不例外。
與同時代其他詞人多描繪文人與歌妓之間的感情所不同的是,毛澤民的這些愛情詞多以反映夫妻感情為主。在縱情聲色的封建社會,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毛澤民的髮妻趙英,是北宋名臣趙抃之孫女,自幼失怙,知書達禮,十八歲時由趙抃做主嫁與毛澤民。她“薄鉛黛,衣簡文繡”,然而卻盛待賓客,慈惠下人。青年時期的毛澤民“性懶慢,不喜為吏,家人輩竊共笑且罵,以為癡拙人”,趙英卻勸慰他說:“人生衣食裁足,正可休。君先大家,殆藏萬卷,其間聖賢俱在;君雖閉門以老,終不落寞。”可見小兩口情投意合,夫妻生活甚為相得。《東堂詞》中,有在旅途中眷戀妻子的:“短棹猶停,寸心先往。說歸期、喚做的當。夕陽下地,重城無樣。風露冷、高樓誤伊等望。今夜孤村,月明怎向。依還是、夢回繡幌。遠山想象,秋波蕩漾。明夜裡、與伊畫著眉上。”(《殢人嬌.約歸期偶參差戲作寄內》)有與妻共度七夕佳節的:“短疏縈綠象床低,玉鴨度香遲。微雲淡著河漢,涼過碧梧枝。秋韻起,月陰移,下簾時。人間天上,一樣風光,我與君知。”(《訴衷情.七夕》)還有眾多表達對妻子美好祝願的題為“家人生日”的祝壽詞。
毛澤民的愛情詞不見卿卿我我,也不見香言豔語,卻是一往情深,含而不露,絕無肉麻膩語。如:“寒滿一衾誰共。夜沈沈、醉魂蒙松。雨呼煙喚付淒涼,又不成、那些好夢。明日煙江暝曚。扁舟系、一行螮蝀。季鷹生事水瀰漫,過鱸船、再三目送。”(《夜行船.雨夜泊吳江,明日過垂虹亭》)毛澤民詞直接言情之處甚少,即以下面這首《生查子》來看,詞人愁苦萬狀的哀思全憑晚春的暮色、江畔的落日、飄散的風香、凋謝的春花、亂舞的飛絮等淒迷而又具有象徵意味的景物烘托出來。
春晚出山城,落日行江岸。人不共潮來,香亦臨風散。 花謝小妝殘,鶯困清歌斷。行雨夢魂消,飛絮心情亂。
在古代詩詞中,夫妻之間真摯純潔的情感往往以悼亡、惜別的形式表現出來,而毛澤民卻讓它在舟旅、節日、壽慶等日常生活中得以展現,感情溫馨纏綿,情調輕鬆歡愉,較為完整地記錄下了一位封建士人對妻子執著不渝的情感曆程,顯然具有獨特的思想價值。毛澤民的夫妻情詞常將其情思溶化在優美而傷感的景緻中,語言雅麗清新,詞情纏綿哀怨詞旨含蓄幽微。在情感淨化的基礎上,毛澤民愛情詞又表現出明顯的雅化、詩化傾向。這種樸實深摯的夫妻感情在詞中的較多表現,有助於洗刷晚唐以來情愛詞中濃膩的綺羅香澤之態與宋代俗詞輕佻豔冶的作風,這不能不說是毛澤民對宋詞的獨特貢獻。
毛澤民的《東堂詞》中,有相當一部分描寫都市風俗民情的詞作,其中一些以節序詞、祝壽詞的形式表現出來。如《玉樓春.己卯歲元日》:
一年滴盡蓮花漏,碧井屠蘇沉凍酒。曉寒料峭尚欺人,春態苗條先到柳。 佳人重勸千長壽,柏葉椒花芬翠袖。醉鄉深處少相知,只與東君偏故舊。
南宋陳元靚《歲時廣記.元旦》導語中,將它推作“古詞”名篇。
毛澤民善於發掘休閑生活的豐富情趣和獨特風采,善於將世俗生活詩化、雅化。他的眾多節序詞和祝壽詞,在當時即廣泛流傳,且不斷引起後代詞人、讀者的共鳴和喜愛,至今還為人們所津津樂道。
酬答詞 是中國古代詩詞作品中以為數最多的種類,雖然是在某種限制之下進行創作的,因而不易寫好,然其中也不乏佳作。
毛澤民的《南歌子.席上和衢守李師文》,便是一首酬和佳作:
綠暗藏城市,清香撲酒尊。淡煙疏柳冷黃昏,零落荼蘼花片、損春痕。 潤入笙蕭膩,春餘笑語溫。更深不鎖醉鄉門,先遣歌聲留住、欲歸雲。
暮春花下飲酒,清香撲鼻,雅緻風流後抹有一絲淡淡的傷春愁緒。笙簫悅耳,夜深飲懷愈開。“更深”三句,發語幽默、想象奇特、筆韻飄逸不群,“醉話”中閃現出不羈的靈性追求與快活,樓思敬謂之“佳句也”。
毛澤民的閑適詞,標舉其高雅的生活情趣,展示其閑適自得的洒脫情懷和忘懷世事,樂得逍遙自在的閒情逸緻,甚或有意無意的張揚一種離經叛道的個性。其瀟洒的生活作風,高雅的名士風範,為其贏得了不少後世士人的追慕。
毛澤民的詠物詞作頗多,尤喜詠梅、月這類高雅脫俗之物,是年輕詞人追求高潔品格的軌跡。
宋人愛梅,並以其“雅”作為生活和審美情趣,進而發展為理想人格的象徵,故而多詠梅之詞。據統計《全宋詞》中題為梅詞者達880餘首,且多為南宋詞人,如趙長卿、薑夔等,而北宋,則以毛澤民為最,達11首。如他的《惜分飛.秀亭觀梅》:“相見江南情不少,爾許多時,怪得無消耗。淡日暖雲色引到,闌幹寂寞憐春小。宮面可忺勻畫了,粉瘦酥寒,一段天真好。喚起玉兒嬌睡覺,半山殘月南枝小”,寫得頗有情趣;再如“月樣嬋娟雪樣清,索強先佔百花春”寫出了梅花的冰清玉潔;而“庚嶺殷勤通遠信,梅家瀟洒有仙風,晚香都在玉杯中”,寫出了梅花的馨香與瀟洒;“映竹幽妍,臨池娟靚”、“煙柳暖惺忪,雪盡梅清瘦”則寫出了梅花之幽麗、挺拔……這些詠梅詞寫得形神具現,給人以美感,令人陶醉!
毛澤民的月詞也別具新意,如“不須直待素團團,恰似那人眉樣、秀彎環”(《南歌子.東堂小酌賦秋月》),寫得清幽靜朗;“碧樹陰圓,綠階露滿,金波瀲灩堆瑤盞”、“隨人全不似嬋娟,桂花影裡年年見”(《踏莎行.中秋玩月》),“此老南樓,風流可想,殷勤冰彩隨人上”(《七娘子.和賀方回登月波樓》)則寂靜淡雅。
另外,詞人也寫了不少歌詠牡丹、雪、櫻花、楊花等的詞作,同樣膾炙人口。如《驀山溪.楊花》:
雪空氈徑,撲撲憐飛絮。柔弱不勝春,任東風、吹來吹去。牆陰苑外,一片落誰家?葉依依、煙鬱郁,依舊如張緒。那人拈得,吹向釵頭住。不定卻飛揚,滿眼前、攪人情愫。蜂兒蝶子,教得越輕狂。隔斜陽,點芳草,斷送青春暮。
從中既可看到柳永層層鋪敘的手法,又可見蘇軾《水龍吟.次章質夫楊花詞》的痕迹,婉麗清雋,情韻特勝。
毛澤民喜茶愛茶,且熱衷於茶道。後人論及茶詩茶詞,幾必提毛滂。他的幾首茶詞,如“誰作素濤翻玉手,小團龍”、“一杯菊葉小雲團,滿眼蕭蕭松竹晚”、“小雲今夜伴牢愁,好在鳳凰春未晚”等,皆清新怡人。
飲茶風俗始於唐而盛於宋。宋代飲茶作為一種“客禮”儀制,滲透到了社會各階層。圍繞該“客禮”,引發出多種風俗行為。詞人創作茶詞,歌妓歌以侑茶,便是一個突出的表現。茶詞與其它眾多的酒詞、應歌詞、節序詞和祝壽詞一樣,具有社交、娛樂、抒情的功能。茶詞的創作是一種詞學現象,同時也成了宋代多姿多態的茶禮、茶俗的有機組成部分,並且豐富了“茶文化”的表現形態與內涵。
毛澤民含英咀華,擅於吸收他人之長處,形成以瀟洒、疏俊為主,而又兼豪邁、深婉、沉等多樣化的風格。他的詞風“與賀方回適得其反,賀氏濃豔,毛則以清疏見長;賀詞沈鬱,毛則以空靈自適”,他“有耆卿之清幽,而無其婉膩;有東坡之疏爽,而無其豪縱;有少遊之明暢,而無其柔媚。”
論“瀟洒”,毛澤民是其宗祖 。在詞史上,那首使毛澤民蜚聲文壇、表現沉痛別離之情的愛情名作《惜分飛.富陽僧舍代作別語》,是毛澤民的成名作與代表作。此詞長期被當作他與歌妓之間的風流韻事傳誦(《花菴詞選》卷6),然詞話多有訛傳,據學界考證,本篇應是毛澤民辭別妻子趙英時所作。
淚濕闌乾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
斷雨殘雲無意緒,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處,斷魂分付潮回去。
陳質齋評曰“澤民他詞雖工,未有能及此者”,雖言之有過,但也說明了此詞“情韻兼勝”。周輝評之曰“語盡而意不盡,意盡而情不盡”,真是恰如其當。再如那首寫都城元夕的《臨江仙》:
聞道長安燈夜好,雕輪寶馬如雲。蓬萊清淺對觚稜。玉皇開碧落,銀界失黃昏。
誰見江南憔悴客,端憂懶步芳塵。小屏風畔冷香凝。酒濃春入夢,窗破月尋人。
吳梅曾極贊“酒濃春入夢,窗破月尋人”句,曰:“何減‘雲破月來’風調!”
論“豪放”,毛澤民也不輸辛蘇,如《水調歌頭.擬饒州法曹掾作》:
金馬空故事,方朔漫多端。三千牘在,玉殿何日賜清閑。難戀長安鐘漏,誰借青雲咳唾,拂袖且東還。笑殺長纓使,複轉出秦關。吾道在,雖不遇,面何慚。洛陽年少,高輪難與絳侯談。富貴暫饒先手,晞盡草頭秋露,掩鼻出東山。且飽鯨魚膾,風月過江南。
面對進取道路上的打擊和權貴們的排擠,少年詞人雖牢騷滿腹、落拓不羈,仍然能超然物外,表現出傲岸不屈、坦蕩自信的精神風貌。再看下面這首《生查子.登高詞》:
鱸蟹正肥時,煙雨新涼日。露蕊鬱金黃,雲液蒲萄碧。
此日古為佳,此醉君寧惜。高掛水精簾,盡放秋光入。
全篇氣韻一注而下,幾無收掖,形成一種飛動明快的節奏,生動地傳遞出作者歡快的節日情緒。讀之如見沉浸於節日喜氣中的詞人,在歡快微醉的狀態下,飛舞墨蛇、酣暢瀉意的作詞情形,神出態外。
論“深婉”,毛澤民的詞,比少遊有過之而無不及。試看這首寫得“很深婉”(陸侃如等《中國詩史》)的思念亡妻的《青玉案.新涼》:
芙蕖花上蒙蒙雨。又冷落、池塘暮。何處風來搖碧戶。捲簾凝望,淡煙疏柳,翡翠穿花去。
玉京人去無由駐。恁獨坐、憑闌處。試問綠窗秋到否?可人今夜,新涼一枕,無計相分付。
如詩如畫的美景,但因了“玉京人去”,觸動隱痛,故一落筆就蒙上了黯淡的色彩。“風搖碧戶”、“翡翠穿花”,再加上綠窗癡問,脫口成情,無不閃現著亡妻的風姿,真是相思入骨,悼念成灰,深婉之至!
作為與蘇門有密切關係的詞人,毛澤民詞深受蘇詞影響。《東堂詞》豁達瀟洒的情懷、超凡脫俗的氣度以及大量運用詞題、詞序和典故等方面,都酷肖蘇軾詞的風貌;同時,其詞善於從日常生活中汲取題材,也體現了蘇軾無事不可入詩、無意不可入詞、以詩為詞的藝術主張。
綜上所述,毛澤民身為瀟洒派之宗祖,首開瀟洒俊逸之風。他於後世作者之影響,雖然不如也不可能像蘇軾那樣革新創作手法、開拓思想境界,甚至也沒有能像柳、秦、賀那樣在詞藝上用心良苦,但他的那些展示日常生活追求個性自由而又獨具風格的詞作,得到了古往今來眾多讀者的喜愛,且“如謝逸、蘇庠、僧仲殊、陳與義、朱敦儒、範成大、楊萬裡等人,其詞風之瀟洒清曠、不沾世態,毛氏實有以開其先河”之功。
與毛主席弟弟同名的古代詩人——毛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