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第二次重生

     昨天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媽媽出院了。昨天晚上忙著看紀錄片《圓明園》，所以沒寫下什麼。

     到現在還記得95年的那個夏天，我住在姐姐家，後來媽媽住院了，得了風心病，當時插了氧氣，很嚴重。到冬天的時候媽媽去長沙動二尖瓣擴充手術，當時我還在讀初二，因為太小吧，家裡人也沒對我說，我只知道那陣子是姐姐和姐夫在家。到快過年的時候，媽媽回來了，是村上的人用擔架抬回來的，看得出，她身體很虛弱。一天天過去，媽媽的身體開始恢複，漸漸開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到了2003，媽媽的老毛病又犯了。去附二檢查的時候，我也去了，醫生說要準備再動手術了。當時還沒想動手術，只是開了些藥回來吃，這樣又過了3年。去年媽媽查出有結腸炎，於是在國慶的時候去了附二，順便看下心臟情況，醫生說需要動手術了。當時也開了些藥，我們知道心臟病吃藥幾乎沒效果，所以也就只買了結腸炎的藥。後來發現最近1年覺得媽媽的身體明顯不如以前了，經常感冒而且很難好，看來不動手術是不行的了。本來51不回家的，但是為了把媽媽動手術的事辦好，還是回家了。這期間去了次附二，醫生看了去年國慶的檢查結果，說比較嚴重，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考慮動手術。於是和姐姐們商量了個結果，國慶前動手術。

     事情沒想象的簡單，在動手術的事上，媽媽一直搖擺不定，她有心裡壓力，一是要花費5，6元，二是怕手術出問題。就到我準備請假回家的前幾天，她還對姐姐說不去動手術。對於二尖瓣置換手術，我在網上查閱了些資料，也把媽媽的檢查結果給了醫生看，這種手術很成熟，風險很小，這更堅定了我的信心。我終於說服了媽媽，在國慶前去附二動手術。

     這次趕了個早，21號晚上就坐上回家的火車，22號早上就到家了。26號是中秋節，本來準備27號去附二，後來一想覺得27號去的話時間太倉促了，出點意外國慶前就不能動手術。正好23號晚上吃飯的時候，姐夫聯絡上了胡醫生，24號他正好出診，真是太好了。

     24號一大早姐夫開車送我們到了附二，很順利，馬上就住院了，病房的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少，可能是因為臨近國慶吧。病房的條件還不錯，很乾淨整潔，3個床位，帶衛生間和熱水，空調、飲水也有，價格也算實惠的了，60元一個晚上，陪人一個，10元一個晚上。去的時候病房已經入住了2個病友，一個和媽媽情況相似，60歲，換了二尖瓣一個星期，看上去恢複得不錯，氣色很好。不過她的病要嚴重些，有血栓，因為吃了阿司匹林，延遲一個星期才動手術。另一個是15歲的女孩，補心手術快2個月了，因為全身水腫，所以一直住院，到現在腳也還有些浮腫。

     剛進去的時候覺得病房人有點多，晚上那位老太太要起來很多次，而且還要不停的咳嗽，所以一個晚上下來也睡不安寧，看來170的單間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得個安寧，不過後來我不這樣認為了。開始對醫院的流程不清楚，而且病人也一般存在恐懼心理，通過和病友及其家屬交流，我們知道下一步將怎樣，有些情況怎麼處理，也瞭解了些醫生的情況。看著那位老太太恢複得很好，媽媽開始盼望早點動手術早點回家，醫院確實有點悶，雖然條件還好，也很乾淨。

     在閑談中，我們獲知了其他病人的一些情況。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全身浮腫，太嚴重了，醫生跟家屬說不給動手術，怕上了手術台下不來，而這位病人態度非常堅決，說就算死也要死在湘雅，叫了幾天幾夜，最後還是轉回家了，如此強烈的求生願望，卻又如此絕望。另一個也年紀差不多，以前小女孩跟她在同一個病房，她的手術還成功，不過因為心衰，其他內髒功能不好，到病房幾天后開始吐血。小女孩的媽媽說來很恐怖，晚上看到她的床單上全是血，最後去監護室沒幾個小時就去世了。這中間也有一個病人因不聽醫生勸告而受傷，那個病人手術幾天后不聽醫生的話，晚上撲著睡，結果導致瓣膜鬆動又去動了次手術，而且還進了幾次ICU，ICU可是不能進的，一天下來最少都是4，5千塊。

     接下來的2天做了些化驗和檢查，26號做了個匯入手術，測試是否有冠心病。這個手術切開手腕動脈，插入導管直達心臟冠狀動脈，測試冠狀動脈是否有狹窄，也就是常說的冠心病。手術很順利，半個小時就完成了，中間姐姐看到手術室門沒關，就去看了一眼，結果她差點暈倒了，看到媽媽的手上的血。到病房後，因為媽媽手腕稍微動了下，動脈血流馬上湧了出來，還好及時按住動脈，醫生進行了包紮。手術結果出來了，很順利，沒有冠心病，就等著28號手術了。

     為了讓媽媽放鬆下，晚上我們一起去外面吃飯，又在住院樓下面坐了很久。回病房後醫生叫我去簽字，包括麻醉和手術簽字。醫生詳細地告訴我手術會怎麼做，每一步有哪些風險。明天的手術採用全麻，頸靜脈和手靜脈各插一針，用電鋸劈開胸骨，採用體外迴圈代替心臟和肺功能，等手術完成再重新啟用，並用四根鋼絲固定胸骨，位於左心房和右心房之間的二尖瓣根據損壞情況決定是剪掉還是直接保留再替換。當時我沒問醫生手術耗時，因為我早就像同房的病友家屬打聽過，也就是4個小時左右。

     雖然一直覺得手術風險很小，不過聽了醫生的話還是覺得風險也是不可忽視的，畢竟是很大的手術，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簽字單後夾著入院以來所有化驗的結果，還有最終的診斷結果，我都仔細看完了。誰知道這些是不給家屬看的，後來來的醫生把這些單據給收走了。從各種診斷結果看手術的風險還是不大，因為媽媽的肝、肺、腎功能都比較好，心臟情況也比那個同齡的病友好。

     安慰了媽媽後，我和爸爸去旅館睡覺。剛才還要媽媽好好休息別擔心明天的手術，但是我自己卻一點也睡不著，也許從內心深處我還是很擔心明天的手術，畢竟是生死一線，而且這次手術是我好不容易說服媽媽去做的，我也有壓力。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到病房的時候姐姐她們都從家裡趕來了，姐姐告訴我昨天晚上給媽媽吃了粒安眠藥，但是她還是一個晚上沒睡，換成別人，可能也會這樣吧，畢竟是第二次手術。

     7點半的時候，醫生推來擔架，給媽媽打了一針（應該是麻藥吧），我們一起下樓送她到3樓的手術室，剩下的就是漫長的等待了。時間過得如此緩慢，中間有幾次醫生找病人家屬談話，應該是手術有問題需要和家屬商量吧，這是我們最不想看到的。其中有醫生找了兩次同一個病人家屬，從女人閃爍的淚光可以得知肯定情況不妙。轉眼到了12點，手術室依舊沒有動靜，我們開始有點急了。從我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那裡得知，原來第二次手術會比第一次手術複雜，時間會長達6，7個小時。她老公今年25歲，和媽媽情況一樣，98年做過擴充手術，這次來換二尖瓣，奇怪的是他換的將是生物瓣膜（使用年限10-20年）而不是金屬瓣膜（理論來說可以用一輩子），而她似乎還不清楚這兩種瓣膜的區別，聽到我說生物瓣膜只能用10-20年，以後需要再次手術時很是詫異。看來附二是對生物瓣膜情有獨鐘，而且也沒告訴家屬兩種瓣膜的優劣，我們在外科門診的時候醫生（也就是媽媽的主刀醫生）說金屬瓣膜有聲音，生物瓣膜可以用20年以上（這中間有不少水分，不過以媽媽的年齡來說生物瓣膜也許更好）。等到1點多，手術室依然沒有動靜，於是我們分批去吃飯，回來的時候聽姐姐說媽媽已經轉到ICU了（重症監護室）了，因為那個女人的老公早就轉進去了，她去病房問護士才知道的，所以姐姐也去問了下。後來我看了費用清單才知道媽媽是13點進的ICU，也就是說手術進行了5個半小時。雖然手術前醫生有告訴我們做完手術後病人會直接從手術室裡面轉到ICU，但是我們總以為至少會通知我們，沒想到竟然是要去打聽才知道，還好手術很順利。

     又是等待，等待媽媽從ICU轉到病房，一般來說2天就可以，根據病人的狀態決定，直到情況穩定才轉到病房。閑著無事，於是第二天早上爸爸和姐姐回去了，我一個人留守病房。小女孩的媽媽告訴我，盡量少出門，因為如果明天轉到病房的話，下午或晚上護士會來找我，要我買或者提供東西給她帶去給媽媽吃。她們今天出院，準備晚上回家，這樣病房就只剩下我們了。果然，等到晚上護士來了，我從她那裡訂了豺魚湯，也給了她香蕉和牛奶帶給媽媽喝。護士小姐果然敬業，向我推銷起紐崔萊，我當然不要。通知完爸爸和姐姐，我去了志別那裡睡覺。

     一大早趕到病房，因為護士說一般病人都是在9到10點轉到病房的。10點多的時候護士拿來了儀器（可以測量心跳和血壓，還可以控制注射的），等到差不多12點，媽媽才到病房，看上去很虛弱，插了氧氣，傷口上掛了導液管，肚子上掛了瓶，脖子上除了點滴還有幾個安裝在機器上的注射器在注射。由於血壓太低，媽媽一直頭暈，眼睛也睜不開，幸好還有位很負責的年輕醫生，他多次調整注射藥的機器和測血壓，終於讓媽媽的血壓恢複正常，眼睛可以睜開了。要不是這位醫生，不知道還要挨到什麼時候才有人處理，畢竟我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因為躺得太久，媽媽渾身酸疼，再加上傷口非常疼，所以第一個晚上就算服了止痛藥都睡不到半個小時，我們也就這樣陪了她一個晚上。醫生叮囑要隔1，2個小時從下自上拍媽媽的後背，讓她咳嗽，以恢複肺功能，這是非常痛苦的，因為一開始咳嗽就牽動了傷口，但是為了儘快痊癒，只好這樣。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那位老太太著涼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第二天上午來了個小病友，一個15歲的小男孩。不知道是醫生的疏忽還是他運氣比較差，本來是微創介入手術補心隔膜，兩三天就可以出院。結果手術一個多小時候後醫生髮現那個小補丁竟然丟進了他的心房裡，只好像媽媽那樣開胸取出來再重新補上，據醫生說這種失敗率僅千分之一，所以後來家人找醫院的麻煩。從小男孩一直濕濕的頭髮可以看到他是多麼的疼痛，但是，他忍住了，沒有呻吟也沒有言語，晚上也吃了粒止痛藥，對於這種開胸手術帶來的巨大疼痛，止痛藥基本上沒有作用。

     因為女朋友的加入，這個晚上我們終於可以睡上2，3個小時，在我們的照顧下，媽媽的身體狀況也慢慢恢複。第三天，那位負責的年輕醫生幫媽媽把導液管給拔了，原來那根導管插在傷口的下面，在拔的時候，我們也完整地看到了媽媽的傷口，用雙邊線縫著，癒合得不錯。這樣機器都拆除了，只剩下個腎腺素注射器以及脖子上掛著的點滴。

     在開始的2，3天，因為麻醉藥對胃腸道的刺激，加上媽媽之前有結腸炎，所以她一直有輕微的嘔吐，不想吃東西，並且還像有點拉肚子。拉肚子可不是好現象，隔壁的老太太手術後第四天有點腹瀉，當時主任醫生不在也沒做什麼積極處理，結果導致腎出現問題，心臟是好了，不過腎功能出現嚴重問題，要做透析。她的媳婦和我們說的時候看上去很氣憤，因為老人家堅持手術，現在弄成這樣，如果不回家等待的是錢花光透析而死，最後連回去安葬都不能。據說老人家年輕的時候當會計，存了點錢，這次都是她自己花積蓄。沒過幾天，老人家還是回家了，結果可想而知。

     眼看著臨近上班的日期，心裡有點擔心，也有點不舍，讓人安慰的是媽媽情況還好，能吃下東西也能在我們的攙扶下少許走動。不禁讓人感慨現在的外科手術真神奇，這麼大的手術4，5天后就能下床走動，心臟不但可以換瓣膜，還可以做移植甚至心肺移植。下午醫生過來說準備拆線，做檢查，看來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而我明天就要出發去廣州了。

     6號吃完中飯，帶著不舍來到了廣州。昨天姐姐告訴我媽媽的X片和彩超結果都很好，姐夫開車過來接她回家了。在遙遠的廣州我也只能多打電話回家，在心裡祈禱她早日恢複健康。

     這次手術花費近5.7萬，將給媽媽帶來10-20年的健康。住院16天，手術後12天出院。從醫院每天發的消費單知道美敦力的生物二尖瓣花費1.37萬，二尖瓣置換手術費3千多（手術當天的費用3.8萬多），三尖瓣修複手術費1千多，匯入手術費3千多，ICU兩天差不多9千，其他都是些零碎的化驗及醫藥費了。就這樣，醫院拯救了一個又一個患者。

     健康的珍貴就在於一旦失去就要花很大的代價才能重新擁有，有時候是無法再次擁有的，而人們在擁有它的時候卻又往往忽略了它的存在。通過醫學再次獲得健康的人是幸福的，最不幸的是有錢無法醫治和沒錢可以醫治的人，希望天下母親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