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魔王塚(28)二龍山

9月13日中午12點46分，D2005次動車準時抵達太原火車站。

“餓死了餓死了，”剛一下車，李翊軒便迫不及待地說，“現在我們先去找點東西填填肚子，然後再找家賓館住下，明天正式開始尋找三龍山。”

呂思陽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忍俊不禁，道：“好吧！我也有點餓了呢！不過，我們去哪吃呢？火車站旁邊的飯店，你敢相信嗎？”

“嘿！這麼進階的人間生活經驗你都學會了啊！”李翊軒向她豎了豎大拇指。

“又貧嘴了，”呂思陽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有譜沒譜啊？”

“剛才快到站的時候我已經在網上查好了，”李翊軒胸有成竹地說，“你看，我們現在正對著的這條大寬馬路叫迎澤大街，一直往前不遠有個迎澤公園，那邊那塊地方叫大南門。然後，大南門附近有個太原麵食館，我們就在那裡吃吧！”

“這地方口碑怎麼樣啊？”呂思陽還是有點不放心。

“算是太原市的代表性飯店吧，”李翊軒答道，“我感覺應該和全聚德、東來順、護國寺在北京的那種地位差不多。”

呂思陽點點頭。隨後，二人叫了一輛出租車，很快便到達了位於大南門的太原麵食館。

“這就是傳說中的‘剔尖’？和刀削麵有什麼區別嗎？”李翊軒看著服務員端上來的剔尖面，頗為不解地問呂思陽道。

“的確看起來差不多，”呂思陽耐心解釋道，“刀削麵你知道，是用鐵片削出來的，所以叫‘削’面；但剔尖不是，剔尖是‘剔’出來的：先把面貼在一個大圓盤裡，然後用一根竹籤快速地剔出來，剔的同時轉動圓盤，所以也叫‘轉盤剔尖’。”

“長見識了。”李翊軒點頭道。說著，他開啟服務員一同送上來的小瓶紅蓋汾酒，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謔！好沖的味道！”他一邊感歎著，一邊小酌一口，細細品味後，娓娓評論道：“入口甘洌，初入口時，酒氣會聚集在鼻腔盡頭，像是火山要噴發一樣；即是下到胃裡，烈性仍然不減分毫。——真是好酒，我怎麼早沒遇到啊！”

“哎喲喂，您這還頭頭是道的啊！”呂思陽陰陽怪氣地說道。

李翊軒對她的揶揄不甚在意，只是淡淡一笑，道：“蘿蔔白菜，各有所愛麼。”

“不過說實話，翊軒，你對酒還真有研究。”呂思陽一改剛才的表情，認真說道：“我還真喝過這酒，你描述的這感覺真是太到位了。”

“如果我們能安然度過這一關，我一定天天喝汾酒。”李翊軒做出憧憬的樣子。

呂思陽嫣然一笑，不過旋即察覺到他話中的悲涼，神色便又黯淡了下來。她不再說話，低下頭去默默吃著剔尖。

李翊軒知道自己又是在不經意之間破壞了氣氛，便也不再說話，一邊喝酒一邊吃面。

午飯結束之後，已經是將近兩點了。二人就近在大南門一代找了一家賓館住了下來。

訂完房間之後，李翊軒問前台服務員道：“勞駕問一下，咱們這邊有叫三龍山的景區嗎？”

不料服務員聽到之後，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操著一口太原味兒的普通話答道：“誰跟你說的‘三龍山’了？咱們這兒只有個二龍山，哪來的‘三龍山’了？”

李翊軒臉一紅，道：“噢，二龍山，二龍山，肯定是我那哥們兒忽悠我呢。”

服務員稍稍收斂了笑容，熱情地說道：“你從咱們家出去，路邊看站牌隨便找上個車坐到勝利橋東，然後在橋東坐835路，坐到頭就行咾。”

“好，多謝！”李翊軒道了謝，拉著呂思陽回到房間。

一進房間門，呂思陽剛想問他有關二龍山被訛成“三龍山”的事，李翊軒卻搶在她前面，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道：“操，蚩尤這人還真是特麼有夠蛋疼啊！”

“翊軒，你是在說‘三龍山’嗎？”呂思陽就勢問道。

“嗯，”李翊軒點點頭，說道：“其實本來是‘二龍山’的，但是蚩尤覺得自己是皇帝，是真龍天子，二龍加一龍，所以在他那兒就成了‘三龍山’了。”

呂思陽起先是一怔，隨後立即笑得直不起腰來。

9月14日晨，835路公交車走在濱河路上。

“你也真有閒情逸緻啊，還真就決定坐公交了？”李翊軒看著一車的學生，擠得自己連站著都很費力，不由得發起了牢騷。

“哈哈，這擁擠程度照著北京地鐵還差點兒吧？”有座位的呂思陽故意說道。

“嘿，還真是站著說話腰子不疼啊！”李翊軒揶揄道。

呂思陽注意到他把“不腰疼”故意說成“腰子不疼”，不由得嫣然一笑，道：“還就是你，站著就站著唄，怪話那麼多。——要不你過來坐著，我站著？”說著就要起身。

“算了算了，”李翊軒連忙按住她，“我就當是再體驗一下學校的生活吧，反正畢業也沒多久。”說罷，他瀟洒地聳了聳肩，然後不再說話，向車窗外看去。

呂思陽已經是非常瞭解李翊軒了，知道他這樣便是開始思考了，於是不再說話，以免幹擾他的思路。

上午九時許，二人來到了這座位於太原市郊西北方向的小山腳下。

“這是二龍山？”李翊軒故意把“山”字讀得很重，撇撇嘴道：“這也太低了吧，我還以為是個土坡兒呢。”

“我的理科男同學，您能不能低調點？”

“好吧！”李翊軒吐吐舌頭，輕輕歎了口氣，道：“那走吧，先上山吧。”說完，領著呂思陽向山上走去。

與其他學生或遊客不同，他們二人無心欣賞沿途的風景，只是一言不發，憋著一口氣就這麼爬著，很快便到了山頂。

“好了，到山頂了！”呂思陽像伸懶腰一般地展開著自己的身體，問道：“那麼接下來，我們從哪裡開始尋找呢？山倒不是個大山，不過兩百多年前的痕迹，我們能怎麼找呢？”

“老實說，我心裡也沒底。”李翊軒苦笑一下，坦然迎上呂思陽嗔怪的目光，道：“既然來了，我們就逛逛吧。也許，意外的發現不經意就會跳出來。”

沒想到，還沒走出兩步，呂思陽的表情便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李翊軒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便道：“思陽，怎麼了？”

“你說的沒錯，翊軒。”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雖然兩百多年過去了，但這塊土地上仍然能感覺得到神仙留下的氣息。”她閉上眼睛沉默片刻，突然轉過頭去，指著身後山坳裡的一片山楂林道：“如果我的感覺沒錯的話，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裡！”

李翊軒欣喜若狂，道：“真是‘夢裡尋她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工夫’！”說罷，拉起呂思陽的手，匆匆奔向不遠處的山楂林。

呂思陽發覺他又在篡改名句，不由得又是掩口一笑。

時值九月，正是山楂成熟的時節。一串串鮮紅的果實掛在枝頭，嬌豔欲滴。

二人攜手走入樹叢，李翊軒裝模作樣地說道：“真特麼有意境，簡直是山楂樹之戀啊。”

呂思陽沒有接茬，反而大煞風景地回應道：“翊軒，你不覺得這些紅果很像鮮血嗎？”

李翊軒一怔，他沒想到這次居然是她破壞了氣氛，而以往這種角色卻大都是由他來扮演的。

呂思陽看他尷尬的樣子，忍不住“噗哧”地笑出聲來，但旋即又恢複原有的嚴肅表情，認真地說道：“我猜這裡一定被某人的鮮血浸染過，不然以這塊位于山坳裡如此貧瘠的土地，何以能結出這麼鮮紅的果子呢？”

“真特麼瘮得慌！”李翊軒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道：“好好的樹林子，怎麼讓你一說就這麼邪乎啊？”

“我的意思是，蚩尤和我們要找的那個人一定曾在這裡激戰過。當然，就像蚩尤日記中寫的，最後蚩尤殺了這個人。”

“是啊，你說的有道理！”李翊軒恍然大悟，追問道：“那麼除了血液的殘跡，你還能感覺到其它的遺留物嗎？”

呂思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