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一遍,”程強一字一句地說,“我,程強,就是冥皇蚩尤轉世。”
雖然李翊軒一向冷靜鎮定,但這次也仍然被這個爆炸性的自白攪亂了少許陣腳。他愣了足有半分鐘才回過來神,小心翼翼地說道:“不是我不相信程兄,只是……事關重大,程兄是否有任何的憑證呢?你為什麼就能夠認定你是蚩尤轉世呢?”
程強頗為寬容地一笑,從容說道:“當然,我理解李兄的顧慮。——事實上,我第一次來到魔王觀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似乎到過那個地方。那裡所有的一切,都給我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說著,笑了笑又道:“《紅樓夢》裡賈寶玉初見林黛玉的時候,就覺得似乎曾經見過她,我和他那種感覺差不多。”
李翊軒眉頭一皺,心忖那極有可能是程強無意之間給自己的心理暗示罷了,嘴上卻斟酌著用詞說道:“程兄恕我直言,所謂‘感覺’這東西,說服力似乎不大。”
程強又是一笑,沒有說話,對董小靈道:“小靈,把那張紙給李兄吧。”
李翊軒眼前一亮:他所說的“那張紙”一定是董小靈所偷走的《平武手劄》最末頁。
果然,董小靈從隨身的手提包裡拿出了那張殘頁,遞給了李翊軒。上面那寥寥的幾行文字再一次映入眼帘:
六月初一,釋囚。
初三,譴沖霄子赴皇陵。
初六,巡保定。
初七,巡承德。
初八,巡燕京。
初九,大暑,巡天津。
初十,巡真定。
十二,歸。著閻羅公署招安事,並複其王位。著鬼金羊赴人間,《平武手劄》至此完。
程強悠閑地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噴出煙霧後徐徐說道:“據我手上的其它史料記載,上面所提到的‘招安大典’於平武二百六十四年六月十三舉行,冥皇蚩尤並未出席大典,而是將自己關在其寢宮涿鹿宮內,最後放火自焚而死。”說罷,他又直視著李翊軒的雙眼,並故意模仿著李翊軒先前所用的句式神秘兮兮地補充道:“李兄別問我這些史料是怎麼搞到的,我只能告訴你的是,這些情報完全可靠。”
李翊軒並未在意他的態度,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這的確和鬼金羊告訴他的完全一致。
見他點頭,程強往前探了探身,問道:“李兄是否知道,那一天是什麼日子呢?”
“什麼日子?”好奇的董小靈插嘴問道。
程強略顯得意地說道:“平武二百六十四年六月十三,人間紀年公元1988年7月26日,是我程強出生的那一天。”
李翊軒不再說話。雖然他仍然覺得這件事情很不靠譜,畢竟那一天的人間有著那麼多人一起出生,又怎麼會這麼巧合呢?
程強並未注意李翊軒滿面的疑惑,只是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雖然現在我身上沒有任何的法力,但我覺得只要那碧冰寶劍一到手,我的所有法力就會立即恢複。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是誰混入我的尋寶團隊,哪怕他再神通廣大,也必然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李翊軒一愣,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呂思陽對他說過:作為身在輪迴之外的神仙,只有凡體肉身死亡、靈魂在奈何橋上喝下孟婆湯之後才能恢複原有的記憶、身體和法力。但是現在程強卻有了一個新的說法——縱使碧冰劍是遠古女媧神留下的神物,但它真的能協助蚩尤回複原有的身體嗎?
李翊軒轉轉眼球,心生一計,道:“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程強本來講到興頭上,但卻被李翊軒如此打斷,一絲不悅便悄悄地掛上了臉龐。不過,他還是很有風度地說道:“李兄請自便。”
李翊軒來到洗手間,掏出手機,撥通了鬼金羊的號碼。他並不相信程強就是蚩尤轉世,認為那出生日期只是個巧合罷了。只要鬼金羊過來看看,也許有辦法鑒別這件事情的真偽;只要能證明程強並非蚩尤轉世,也就可以阻止他因為盲目自信而魯莽行事了。
“喂,羊叔,你方便說話嗎?”
“嗯,你打電話一定是有事吧?直說吧。”
“我長話短說,是這樣,之前那對組團兒考古的男女你還記得吧?那男的自稱是蚩尤轉世。”
“蚩……皇上轉世?”電話那頭的鬼金羊難掩驚訝的語氣。
“沒錯,反正他是這麼說的——當然我肯定是不相信了。我的想法是,你看你是不是有空過來一趟評鑑一下是真是假?我可以把他們穩住。”
“哦……”鬼金羊沉默少頃,道:“算了,我不過去了。”
“為什嗎?”李翊軒很是驚訝,追問道:“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但如果他真是蚩尤轉世的呢?你不想見他嗎?”
“嗯,我不能見他。”鬼金羊斬釘截鐵地說道:“皇上轉世之事如果屬實的話,那麼在法力恢複之前他和凡人是完全一樣的,我根本沒有辦法確定他的真實身份;另外,他生前並未透漏過轉世之事,所以倘若轉世之事的確屬實,那麼必然是他不希望我等臣僚知曉——鬼金羊若真去了,豈不是觸及了龍之逆鱗?這等黴頭,我是不去碰的。”
李翊軒無奈地歎口氣,道:“好吧……如果我到時參加了他的探寶團隊,你那時會來嗎?”
“會,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皇上,至少我應該保護四公主。”
“好吧,那就這樣,有事再聯絡。”李翊軒苦笑著掛斷了電話,看來這次是無法鑒別程強這個蚩尤的真假了,也就無從說服他來取消魔王塚之行了。
李翊軒回到座位坐下,道:“是這樣,既然程兄已經打定主意要組團兒去魔王塚了,那麼務必要幫我一個忙。”
“李兄請講。”
“是這樣,”李翊軒眨眨眼,斟酌著用詞,緩緩說道:“這次尋寶我也要去,另外,我還會帶上我的女朋友——噢,小靈,你是見過她的。”
“啊!”董小靈一驚,“難道是那天……”
“對,就是她。”李翊軒唯恐她泄漏出讓程強生氣的資訊,趕忙打斷她的話,並偷偷使了個眼色。
董小靈會意,迅速平靜了下來,道:“嗯,她怎麼啦?”
李翊軒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但是,我會裝作不認識她;而且,希望你們也能夠這麼做。”
程強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道:“小事一樁,反正我本來就不認識她。——不過,我可以問個‘為什麼’嗎?”
顯而易見,如果虛日鼠真的混進了程強的尋寶團隊,那麼任何對呂思陽稍顯親密的舉動都有可能招致虛日鼠的毒手。李翊軒深知,如果用人間的術語來描述的話,虛日鼠實在可以算是個不折不扣的心理變態。因此,為了自身的安全,還是要避免和呂思陽表現出熟識的樣子,以免潛伏在尋寶團的虛日鼠痛下辣手。於是,他和呂思陽便合計出了這個辦法,以此盡量減少無辜人員的傷亡。
“抱歉,這具體的原因我還是不能透漏給二位,”李翊軒道,“你們只要照辦就行了。”說罷,口氣一轉又道:“當然,作為報答,屆時我會把進入皇陵的方法悄悄透漏給程兄——這樁買賣挺划算的吧?”
程強的雙眼頓時放出光來,不過仍然不敢相信地說道:“這條件的確十分誘人,不過我實在不敢相信為什麼李兄會把這麼一個大便宜讓給我。”
李翊軒微微一笑,道:“我理解程兄的顧慮。實不相瞞,我的確已經進了皇陵的墓室,所以當然知道如何進入了。——不過,我並未找到碧冰劍的所在。”
程強看了李翊軒一眼,追問道:“李兄似乎並未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會把這麼一個大便宜讓給我。”
李翊軒道:“我的目的不是碧冰劍,而是要找到那個天官——如果他的確混在你的探寶團隊裡的話。從這個目的來看,如果我第一個揭曉了墓室入口的秘密,那麼他恐怕就會對我有所提防了。——總而言之,我希望能在暗處來觀察所有人,以不顯山不露水的方式達到最佳的效果。”
程強點點頭,道:“李兄就不怕他加害於你嗎?”
李翊軒聳聳肩:“當然,怎麼可能不怕呢?不過,我還是想試試能不能勸說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來文的不行,我們就來武的——程兄不是還可以化身為冥皇蚩尤來幫我嗎?”
其實,李翊軒所想的“武的”後路是鬼金羊,在這裡,他乾脆就借花獻佛安在了程強身上。果然,千穿萬穿終究是馬屁不穿,程強一個莞爾,欣然說道:“當然,只要李兄幫我拿到碧冰寶劍,等法力恢複之後,就是我們說了算了!”說罷,伸出手來又道:“那麼,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雖然各懷心思,不過兩隻手還是緊緊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