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魔王塚(32)冥府之行

“你說什嗎？”鬼金羊瞪大了眼睛。

“翊軒，你沒事兒吧？”呂思陽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道：“你怎麼可能到那種地方去呢？那種地方只有死了才能去，即使你現在找到了入口，就這麼進去也是死路一條啊，你忘了嗎？”

“你們稍安勿躁。”李翊軒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手勢，說道：“我在想，有沒有一種方法能讓我的靈魂脫離出來，然後羊叔把我的靈魂帶進冥府；這邊，思陽你則施法維持我的生命體征等我回來——你們說，這個辦法可行嗎？”

“別說，你李小子真能異想天開，”鬼金羊讚賞地頷首道：“你說的這個方法從理論上倒是的確行得通——本將軍可以召出你的魂魄，封印在本將軍的這把劍裡。”說著，抬起右手，變出一把劍來。然後，他扭頭轉向呂思陽，又道：“只是不知道四公主能施法保護他的肉身多久？”

呂思陽道：“大概兩、三個時辰差不多，再長時間恐怕就撐不住了。——不過，翊軒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呢？”

李翊軒道：“雖然兇手的身份已經知曉，但是他現在人間的身份是什麼我們並不清楚，我想這種事情也只有閻羅王才有可能知道了。——另外，蚩尤的三大輔臣之中，我已經直接或間接地與其中兩位有了交流，我實在不想錯過這第三個人。”

呂思陽歎道：“好吧，想不到你還是個有收集癖好的人啊！”

李翊軒一個莞爾，道：“怎麼這回輪到你怪話連篇了？我去去很快就回來，不用擔心。——話說，你們怎麼讓我的靈魂出竅呢？”

鬼金羊神秘地笑了笑，突然大喝道：“就是這樣！”與此同時，持劍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出，只聽“砰”的一聲，劍脊不輕不重地擊中了李翊軒的後腦勺。

李翊軒登時眼前一黑，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李小子醒了嗎？”鬼金羊洪亮的聲音響起，讓李翊軒再度恢複了神智。

李翊軒睜開眼，發覺自己身邊全是玻璃狀的牆壁，透過眼前的牆壁，他分明看到自己的身體躺在地上，呂思陽盤腿坐在旁邊，雙手懸在他的胸口上方。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當前的形態，便是傳說中的“靈魂”了。再看看四周，先前那個外表是中年大叔的鬼金羊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高兩米有餘的彪形大漢。他身著鑲著金邊的黑色盔甲，瘦削的臉毫無血色，呈現出殭屍般病態的蒼白，頜下有著一撮寸許長的山羊鬍。再向頭頂看去，同樣是蒼白色的長髮叢中藏著兩根犄角——是的，這就是冥府兵馬大將軍鬼金羊的本來面目了。

雖然李翊軒從未見過鬼金羊的這個扮相，但聰明的他立即從這個外表猜到了這肯定是鬼金羊的本相，便大聲應道：“醒了——羊叔你下手可真夠快啊，也不說讓我提前有個準備，哈！”

鬼金羊也是哈哈一笑，隨即嚴肅地說道：“李小子你聽好，下面我們就要進到冥府的地界裡了。等見到閻羅老王爺之後，你如果有什麼要問的，可以隨時說出來，然後本將軍會見機替你傳話給他——你現在被封印在我的劍中，外人是聽不到你的聲音的。”

李翊軒道：“好，那我們出發吧！”

呂思陽連忙叫住了鬼金羊，道：“翊軒，你一定要記住，在三個時辰內回來！”

“我辦事，你放心！”李翊軒輕鬆地答道。

望著鬼金羊遠去的背影，呂思陽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預感，喃喃說道：“你讓我怎麼放心，我放心得了麼……”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鬼金羊帶著李翊軒來到了冥府的首都——酆都城。

“李小子你聽著，現在我們到了酆都城。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一切小心謹慎，不可以讓其他人察覺到你的存在。”鬼金羊用一種幾乎是警告的語氣說道。

“外人不是聽不到我的聲音嗎？”李翊軒反問道。

“話雖是這樣說，但還是小心為妙。”

“羊叔，如你這般位高權重，想必閻羅王也要買你的面子，那到底有什麼好怕的呢？”李翊軒更為疑惑了。

“李小子你差矣，”鬼金羊說，“我雖是皇上的信臣，還曾手握虎符，但我冥府還是一切以法為先。——你們人間有句話‘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對吧？皇上在世時是這樣，皇上駕崩後也仍然是這樣。”

“以法為先？”

“呐，你看，”鬼金羊並未回答他，而是指著遠處的宮殿道：“那是我酆都皇城的三大殿：議政殿、護法殿和酆都殿。”

李翊軒見又是一個“三大殿”，不由得一個莞爾。然後，他往順著鬼金羊的指向望去，見到了遠處排列呈箕形的三座大殿，便道：“看到了，羊叔，你接著說吧。”

鬼金羊繼續解釋道：“這三大殿內有著不同分工的官員：其中議政殿官員負責處理大小政務，護法殿官員負責執行法律條文，酆都殿官員則負責制定我們冥府的法典——《酆都大法典》。”說罷，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皇上立國之初，便確立了以法為先的大制度，上至天子，下至草民，均不得逾越《酆都大法典》中的條文。倘有違反者，必交其於護法殿嚴辦。”

李翊軒大感驚訝，道：“這是誰想出的制度？”

鬼金羊道：“是沖霄那老牛鼻子。說實話，一開始我們大小官員誰都不適應，覺得限制實在太多，礙手礙腳。如果不是皇上的堅決支援，恐怕很快就會作廢掉。——你李小子有什麼疑問嗎？”

李翊軒點點頭：“我不得不承認，我現在對沖霄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想，他絕對不僅僅是一個道士那麼簡單。”

“哦？此話怎講？”

李翊軒歎口氣，道：“可惜斯人已去，無從對證了啊。——那沖霄老道士提出的這一套治國的理論，其實是我們人間西方國家的‘三權分立’制度。簡單說來，就是立法、行政、司法三權相互獨立且相互制衡。套用在你們冥府的話，酆都殿的職能便是立法，議政殿是行政，護法殿則是司法。”

鬼金羊點點頭，接著剛才的話題道：“《酆都大法典》中規定，如在冥府地界中發現任何凡人的遊魂，必須將其交付至奈何橋處並灌下孟婆湯，使其即刻轉世，不得包庇。——現在你明白為什麼要小心了吧？”

“現在這麼一看，還真是你大將軍也保護不了我了啊！”李翊軒歎道：“好吧，我小心就是。”

“嗯。”鬼金羊道：“時間寶貴，現在我們立即去議政殿見閻羅老王爺。”

守在議政殿門口的衛兵一見來者是鬼金羊，立即立正行禮。鬼金羊微微點頭致意，然後便大步走了進去。

進殿後，李翊軒定睛一看，只見書桌前一名黑袍虯髯的官員正在奮筆疾書。他頭也不抬，吩咐桌前恭立的兩個小鬼道：“本王已然知曉此事，爾等可以退下了。”

聽罷他的吩咐，小鬼們一躬身，恭敬地緩步退去。

李翊軒很容易便從他的言語和小鬼們的反應猜了出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冥府現任一把手——閻羅王了。

鬼金羊大步上前，雙手抱拳，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王爺別來無恙！”

閻羅王一怔，忙抬起頭來，待看清來人後，立即起身相迎，滿面笑容地抱拳還禮道：“大將軍此去已是二十餘載，別來無恙乎！”

幾句寒暄過後，閻羅王便將鬼金羊引領至一間會客廳。

分賓主坐下後，閻羅王開門見山道：“小王聞得大將軍一直蟄伏於人間守護皇上禦筆，今日卻是何故突然現身於我酆都城議政殿呢？——想必是有要事吧？大將軍但講無妨，小王當效犬馬之勞。”

鬼金羊抱拳致謝道：“末將多謝王爺厚意！今次乃是為我皇上一樁未競之事而來，不得已而求助於王爺。”

“大將軍客氣了，皇上究竟有何未競之事呢？”李翊軒注意到，當閻羅王說到“皇上”一詞時，也是雙手抱拳向天一揖。

“那時末將尚在為天庭效力，”鬼金羊一面捋著自己的思路，一面徐徐說道：“平武十一年，人間的皇帝愛新覺羅氏為一名天將所殺，這名天將在行兇時假扮成了我皇上的模樣，王爺可知曉此事？”

閻羅王點點頭，道：“略有耳聞，但皇上似乎已然自行解決此事了。”

鬼金羊道：“皇上確乎是誅殺了此人，但並未完全毀滅其魂魄，只是將其封鎖在碧冰劍內。平武二百六十四年，皇上終將此人大赦。但此人並未再入輪迴，而是直接寄生於凡人的肉身之上。時至今日，此賊已法力盡複，再度開始行兇了。”

“有這等事！”閻羅王激動得站了起來，道：“這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