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靈當然不知道之前都發生了什麼,她只覺得李翊軒這次似乎情緒很差,一見她就直入主題,沒有了往日溫馨的前戲。在剛開始的時候,她心裡還有些埋怨;不過,李翊軒的粗暴卻很快帶給她了另外一種被征服的快感,使她再次飛入了雲端。
事畢,李翊軒的舉動讓董小靈更加肯定了她先前的預感——今天的他太不正常了。這次他沒有任何事後的溫存,而是立即撐起雙臂從她身上爬了起來,徑直走進浴室淋浴。不過這也恰恰中了董小靈的下懷,她費力地挪動自己疲憊的身體到李翊軒一邊的床頭,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翻出了那個手寫本。她定睛一看,見封面上寫著四個字:
平武手劄
董小靈眨眨眼,大概翻了翻這本冊子。很快,她便發現其中的頁數遠比目測書脊厚度估算出的大概數字要多得多。她開始意識到,程強有可能是對的——這個世界遠比她所認知的要更加神秘。
當她即將翻完的時候,最後一頁滑了出來。董小靈並不知道這頁紙是先前被李翊軒摔掉的,還以為是自己的不小心所致。於是她自作主張地改了先前偷盜整個本子的主意,而是把這張紙摺疊起來,塞到了床前的衣服兜裡——在她看來,這個手寫本內容如此之多,李翊軒應該還沒來得及看到這最後一頁,他應該不會發現她所動的手腳;另外,她可以先把這一頁給程強看看,如果這的確是他所要的資料,那麼她還有借口再次過來和李翊軒幽會。
想到這裡,她認為程強給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便輕輕把手寫本放回原位,並關上床頭櫃的抽屜。隨後,她從床頭櫃的紙巾盒裡抽取了幾張紙巾,草草地擦拭了身體,便一頭倒下,很快進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李翊軒心裡裝著娘子關的事,不敢貪睡,很早便把董小靈搖醒。
“翊軒,你怎麼了?我看你有點不對勁啊。”雖然她也想立即離開,但還是不無幽怨地問道。
“沒什麼,我今天要出趟遠門,晚了怕沒車了。心裡有點著急,希望你別介意。”李翊軒解釋道。
董小靈心中一動,立即回憶起昨天那頁紙上似乎有句“太行娘子守碧冰”的詩,不由心中暗忖他是不是要去娘子關。想到這裡,她便打定主意,仍然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嬌嗔著套著他的話兒,道:“喲,李大公子這是要去哪兒會相好啊?”
李翊軒哪裡知道她的心思,便隨口道出了真相:“娘子關。辦點事,無關色情。”
雖然早已料到,但董小靈心中還是不免“咯噔”了一下。她見李翊軒並沒把她放在心上,便話頭一轉,道:“好吧,那我就不拖你後腿了。——其實我挺喜歡昨天晚上那種感覺的,特瘋狂,特刺激。”
饒是他李翊軒滿心急切無心調情,但聽了這句真心的褒獎後也還是不能不買賬,於是忍不住一個莞爾。
李翊軒坐上地鐵,撥通了呂思陽的電話。
“完事了?”電話那頭的呂思陽陰陽怪氣地說道,其中不乏揶揄的味道。
“我親愛的四公主殿下,”李翊軒毫不示弱,道:“如果您覺得這麼著很有意思,那麼草民我倒很樂意奉陪。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們天家那點兒破事兒,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算沒有苦勞,總能功過相抵既往不咎吧?您可倒好,按說大難臨頭了,可您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居然有閑心思跟我生這門子閑氣。好吧,您就等那孫子一刀砍了我,再一劍捅了你,那樣是不是就特麼爽了,嗯?您要是真有這心思,趁早把我當個屁給放了,我這兒求您了不行嗎?——不怕您笑話,我還真就想和那小妞兒多睡幾覺呢!”
李翊軒這一大串聯珠炮似的回擊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呂思陽啞火了。許久,她才幽幽說道:“好吧,是我錯了。翊軒,我向你道歉。——我必須承認,雖然你不是四郎,你也已經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一了。雖然我氣你不過,但我仍然在乎著你,有時失去理智,難免口出惡語傷害了你,請你原諒我。”
聽得對方示弱在先,李翊軒也便不再追究了。他緩和下自己的語氣,轉移話題道:“我現在在地鐵上,我們在知春路碰頭好嗎?”
“哦,忘了和你說了。”電話那頭傳來呂思陽吸溜鼻涕的聲音。顯然,她剛才動了真情。
“什嗎?”
“我和鬼金羊現在已經在西客站了,你直接過來就是。”
上午九時許,經過漫長的轉乘,李翊軒終於來到了位於北京市丰台區蓮花池東路、號稱亞洲第二大鐵路客運站的北京西站。然後,他很容易便在北廣場對面的肯德基中找到了呂思陽和鬼金羊,並和他們一起進了售票大廳。
從北京到娘子關並沒有直達列車,他們需要先到達石家莊北站,然後轉乘6033次列車才能到達目的地娘子關車站。李翊軒根據時間選了比較合適的T69次,然後引領二人進入候車室檢票上車。
“羊叔,你這是第一次坐火車吧?”剛一坐下,李翊軒便扯了起來。
“嗯,從我們家管事的走了以後,我就來了北京,然後一直就沒動過地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資訊洩漏,鬼金羊斟酌著詞語,把冥皇蚩尤用“我們家管事的”這個詞給代替了。
“翊軒,我很好奇。”呂思陽介面道:“老羊家主子只是說把那塊石頭留在娘子關了,你怎麼知道是讓那牛鼻子老道士看管著呢?”
“對外的說法是,羊叔拿著日記本,老道士去守靈——這我們都知道。”李翊軒口風一轉,道:“不過我想,那老道士真的只是在守護一個衣冠塚嗎?那塊石頭沒人看著,你家主子能放心得了嗎?”
“嗯,有道理。”鬼金羊點頭稱是。
“所以我覺得,名義上是守靈,其實那塊石頭沒準就藏在衣冠塚裡。”李翊軒轉了轉眼球,微笑著說道:“武臣守文獻,文臣守兵器,還真是有點意思。”
鬼金羊想了想,也不禁一個莞爾。但是,他很快又恢複了那一如既往嚴肅的神情,鄭重說道:“此乃帝王心術,深不可測啊。”
T69次列車在12:49準時抵達石家莊北站。三人很快購買買了6033的車票,稍事休整後,於下午兩點半再次檢票上車。
“翊軒,這是你家吧?怎麼也沒見你有什麼反應呢?”三人坐下之後,呂思陽便忍不住把一直憋著的問題說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家是這兒的?”李翊軒頗為驚奇。
“你忘了?在麗江的酒吧,你告訴我的。”
“噢,我當時喝的有點多。”李翊軒撓撓頭,道:“似乎的確有這麼回事兒。”
“既然到家了,那麼你有什麼感想嗎?”
“我想起了大禹治水。”李翊軒若有所思地說道。
“嗯,三過家門而不入,和你一樣。”呂思陽覺得他有些傷感,本想安慰他一下,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下去。
李翊軒發現她的表情有些尷尬,霎時便明白了怎麼回事。於是他壞笑一下,說道:“我就想了,他那麼多年沒回家,但他媳婦還是在這段時間裡給他生了個兒子出來——也就是後來的啟,這裡邊顯然有陷阱啊。”
呂思陽愣了一下,旋即被戳中笑點,剛喝下的一口水嗆在嗓子裡,咳個不停。
李翊軒見把她逗樂,便不再說話,雙眼望向車窗外,一幕幕往事浮現在眼前。
他並非天生的浪子心性。高二那年,情竇初開的他與同班一個女生雙雙墮入愛河,海誓山盟,相約永不相負。上了大學之後,二人分開兩地,在相思的煎熬中艱難地度過了一年多的時間。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女孩突然告訴他,她不堪寂寞,愛上了別人。之後,她舉家遷到了北京,並不再與他聯絡。
其時的李翊軒無所適從,只得一頭紮進了電腦代碼中,希冀用對待技術的專註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當然,他最後成功了,也因此而不可避免地博得了很多異性的青睞。但是,他感情上的傷疤卻再也不能癒合,於是行事也變得越來越放浪,“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變成了他的交往規則。正如他和董小靈說的那樣,他“自芳草叢中穿過,入則獨身,出亦孑然,惟花香盡染”。
本科畢業之後,由於北京有著更大的發展空間,因此自然成了他擇業的首選之地。某天,他竟在大街上與那個女孩的父母不期而遇,方才得知了那令人心碎的真相:她並沒有愛上別人,而是罹患了絕症,為了不讓他李翊軒擔心與傷心,才特地編造了一個很有殺傷力的謊言來讓他遠離自己;之後,她們全家遷到北京治病,但仍然沒能留住她年輕的生命。
既然《魔王塚》是虛構的故事,那麼你大可以慨歎它的淒美,也可以吐槽它的爛俗——這是你的自由,更是你的權利。但是,對於故事中的李翊軒來說,他只能默默地承受這一切,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憶及此事,兩行淚水不禁順著臉頰無聲無息地流下。
“翊軒,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李翊軒索性撲到呂思陽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