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行隨筆

 

  哈——京

  T71   17:30--6:19

    硬座158元   硬臥290元

  T237  18:11--7:33(價同上)

  T17   18:20--6:49(價同上)

 

  路經地：京、連雲港（新浦）、徐州、天津

 

京行隨筆

 

 

今天是到北京的第二天，七月三十號。老五已於昨天下午赴津，如今只餘我一人孤身在京。好在昨晚住宿時通過翠翠和書生恢複了聯絡，這才總算讓我放下點心來。雖然到了大城市——中國的首都，可我仍離不了家鄉的朋友。雖然我在追隨著華夏文明古迹，可仍離不開現代的網路通訊。

 

由於晒傷，我鼻子上已開始脫皮，用手輕輕一揭就是好大一片兒，有點像哈爾濱紅腸的腸衣。

 

我想我已經適應了獨自在北京旅遊的生活，就是查著地圖四處換車嘛！餓了吃，累了歇，困了睡，撐了拉：P只要身邊有錢，你走到哪兒都成，可是沒錢如我……呵呵，只好暫棲在天壇公園西門附近的長凳上，只等時間一到就去西客站，往連雲港尋書生去。

 

獨自走在馬路上，看著這個忙碌而陌生的城市，心裡總有些茫然。老五說他將來一定要來這裡，留在北京。是的，他是從小生長在大城市裡的，習慣了這種都市生活，可我不然。從到北京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感到自己不屬於這裡，永遠都不屬於這裡。耳邊圓滑的京腔，身邊閑散的人們，古今結合放肆招張的店鋪招牌，漫天的殺人價……我突然開始想念家鄉的小鎮了，綠油油的田地，淳樸的人們，兩元一盤的炒馬鈴薯絲和噴香的辣椒油，甚至鄉下屋簷上吊著的一串串老玉米和紅辣椒，窩窩囊囊的厚棉褲，歪歪扭扭的土坯房……我一下子看清了我心靈的歸屬，那不是所謂的遠方，不是所謂的大城市，而是我那簡單樸素、平靜安詳的家。

 

昨天從哈來京的車上，我讀著記有大一時我和阿獃每日趣事的記事本，時而輕輕一笑，時而一聲長歎。那時我曾說，將來有一天我會悄無聲息地從他生命中消失掉的，可沒想到原來真正蒸發掉的那個人是他。今天我終於鎮定地走在北京的大街上了，也在交通圖上找到了阜外醫院的位置，可是我卻沒法去看他——他已經不在那裡了。我明明知道阿獃已經出院，卻還是執著地來到北京，以探病的名義，究竟卻是來尋誰的呢？尋老五？尋書生？尋自己未來的工作？還是那份尚未出生就死殤的愛情？坐在天壇公園的長凳上，我悵然凝眸，欲哭無淚。

 

我喜歡北京的景泰藍，一下子買了好多隻景泰藍的手鐲，還有一隻彩蛋和一對小酒蠱，準備回家做為送人的禮物。昨天為了買它們，今天為了買車票、參觀天壇，我差不多花光了身邊所有的錢，存摺裡的又暫時取不出。我現在哪兒也去不了，只能老老實實坐在這兒，等餓過了頭兒，肚子不叫了，好用最後一點兒錢去西客站。

 

昨天在回預定的旅店之前，我特意在附近超市買了一大排優惠的碗面和一大瓶純淨水，本來是打算做晚飯的，可是實在沒胃口，所以沒有吃。今早七點我就早早就爬起來離開了旅店。住店是按時間計費的，多留一刻就要多花一份錢。我提著一大包的東西擠上公車，在天壇公園裡走來走去時也都拎著它們，真快累死我了。在公車上時，由於人太多太擠，我手裡的袋子沒拿住一下滑到了座位底下，偏偏這個時候我剛好到站下車，好不容易擠到過道上，又連忙趴在地上費勁地去夠那到處亂滾的碗面和水瓶。坐在座位上的人的腿很礙事，我夠了幾下還沒夠到，乘務員在我旁邊又催又罵。我終於把東西找齊擠下了車，喘氣的功夫，我望著開走的汽車，眼淚不爭氣的就下來了。我來不及仔細擦，連汗帶淚抹了一把，趕緊開啟地圖找天壇公園的入口，買票，進園，邊走邊看。我不能停下來。我停下來就是認輸。我不能認輸。來北京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能認輸。

 

算了，這些事情不能再想了，想些有趣的事吧。

 

昨晚住宿其實也蠻有意思的，19歲的甘肅打工妹，貌似劉啟、故意少收我房錢的服務台小夥子，笑我找不到房間又把老五誤認為我男朋友的打工仔……書生電話裡說他又找了一個女朋友，呵呵，他可真夠速度的了：）

 

沒想到在北京取錢是如此的困難，家鄉幾步一間的郵政儲蓄，在這兒卻如此巷深難尋。徒步走了好多的路，問了好多個人，才終於在前門找到了間掛著“前門郵政速遞局”牌子的不倫不類的郵局。這回我吸取教訓，怕別處的郵局更難找，一下子支取了四百元，連回家的路費都帶出來了。待取過錢拿過帳單，竟然還收了兩元的手續約，這是家鄉是完全沒有的事啊。怪不得京腔都那麼滑不溜丟的，是因為雁過拔毛有油必揩啊！(玩笑,北京朋友莫怪)：）

 

取過錢就近走進了老車站地下美食街，要了份冷麵充饑，而後又叫了杯桃汁消磨時間。爽過了便拿出記事本奮筆疾書，回憶著行程中的每一件事，並不時偷笑。我喜歡這種感覺，在眾人奇異的目光裡我行我素，彷彿一個吟遊詩人，背著行囊四處搜尋靈感和夢想。

 

我還是不喜歡北京的風景。風化的石階被鋪上鐵板澆上水泥，朽死的樹榦用鐵架支撐著保持原形，文物四周都用不鏽鋼欄杆隔開來，古式的飛簷或城門下是現代的超市或廁所，到處要驗票、收費。這就是對古迹的保護嗎？我不知道這種愚蠢的隔離與強制有什麼好，比孔乙己還生硬可笑。我很贊成非人和samphir那種旅遊方式，帶上食物和水，騎一輛單車，瀟洒自在，縱橫南北，隨處可去，隨遇而安。把自然和美都裝在心裡，每遇到山清水秀風景怡人之地，便停下來稍事休息，是何等的悠閑自在，輕鬆自然！我想將來自己老了，必辭去工作，找深山一隅隱居，養些雞鴨貓狗，種些花果菜蔬，終日研習文章書畫以度餘年，而不要苟身於驕俗不堪的城市裡，那隻會讓我更早地窒息於混濁的空氣。

 

離開網路離開家，離開親人和朋友，與一個個陌生的車站和一群群陌生的旅人打交道，這就是我這個暑假第一周的生活。穿梭於曾經遙遠現在依然生疏的城市，目送眾多紅男綠女矜持而匆忙的腳步，我像一顆無約而來的星子，掠過天空，微弱的光湮沒在無邊的暗夜裡。依然不清楚自己為何而來，仍是難料自己下站何處，我忍受著四肢上的晒傷和周圍人厭惡的目光，坐在候車室的座位裡看報寫字。熬過了今晚的九個小時夜車，又會有哪個車站哪次列車與我相遇？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漂遊下去嗎？此時我真的好想家，想坐在家中的沙發上吃著冰鎮西瓜看著電視，想躲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搞鬼然後看見媽媽端著一盤子好吃的突然闖入，想同耗子和小狼對坐在床上促膝長談，想在老爸辦公室的電腦前玩得昏天暗地……我是以探視阿獃的名義而來的，路上碰到每個人我都如是說，但從我出發的那一刻我就明知此行根本見不到他，是我哪根腦筋搭錯弦了嗎？是我一心只想通過曆險來忘記心中半年來的驚惶不安？是我執著於網上對書生的一句承諾？還是僅僅突發奇想在作著白日夢？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大腦裡一片空白。開學後會是什麼樣子呢？新寢室新課程，賀穩波和盧明陽的糾纏，沒有劉啟的日子……大哥和老五待我該不會有什麼改變吧？……我不想去想了、也不敢去想了，一切都去吧，一切都來吧，一切我都承受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