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式員的那些狗日日子》（五十三）破局（中）

註：之所以不將上中下三個小節一下發出來，是因為寫好了還要改改稿，改完一節發一節。

到了這個時候，我也開始思考辭職後的出路了。難道又是繼續找工作嗎？萬一又找了跟這家科技公司類似的公司，那麼又將開始新一輪的痛苦過程，陷入死迴圈，那麼辭職又有什麼意義呢？但是要找到一家好公司，除了能力外，有時還需要一些運氣方面的因素，可遇不可求。

想想此時我剛過30周歲生日不久，已是“三十而立”之年了，但我既未成家，也未立業，如果再這樣下去，等待著我的將是看不到盡頭的痛苦日子，所以已到了不得不要有所改變的時候了。

前思後想後，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覺得我不應該再去找工作了，而是應該自己出來做點事情了，即使做得不成功，也是做自己的事情，也可以為自己積累更多的經驗。而我想到要做的事情，就是跟我的工作經曆關係最為密切的網站開發。沒錯，憑我的技術能力和工作經驗，我完全可以嘗試自己接網站來做，而且我更加可以做一些行業性質的系統，就像類似於視頻管理系統這樣的系統，如果我自己能找到客戶來買單，那麼輕易就比在公司上班給人打工強。那些業務人員可以自己去開發客戶，我為什麼就不能自己去開發客戶？我自己曾經不也是做過業務員嗎？而且客戶都是可以越積累越多的。

想到這些後，我突然覺得有點興奮，是啊，我完全可以這樣做啊！我是時候要走出這個困局了。

有了這些想法後，我也隨即做了一個大概的計劃：買網站網域名稱，做自己的宣傳網站，買VPS主機，裝固定電話，印名片，開始宣傳推廣，找客戶，接單。

有了計劃後，我也開始抽空有意識地去名片店先大概瞭解一下名片的製作和費用情況，結果竟然在名片店的樣本裡發現了在郵購公司時的同事濤的名片。濤也和我一樣，一直住在棠下村。原來濤已自己出來單幹了，原來有這樣想法的人不只是我一個，而且濤已先一步行動了。

同時，我也開始在萬網公司的網站上尋找自己能想到的覺得比較好的而又未被購買的網域名稱，所謂“手快有，手慢冇”，先把網域名稱買下來再說。結果才發現絕大多數好的“.com”網域名稱都早已被購買了。最後總算找到了一個還算滿意的“.com”網域名稱，於是馬上下訂單購買了。原來從來都不缺少商機，而是缺少了發現商機的眼睛。如果在當年大部分好的“.com”網域名稱都還無人問津的時候，就能洞察商機，果斷地買下幾個，不用多，就那麼幾個，那麼此時早就發家致富了。

自從我跟立經理提出了辭職後，每天都幾乎見到有人到公司來，由宗對其進行面試。不用再多作猜測，我已知道是要招人來準備接替我的工作了。可是直到3月底的時候，一天我已下班正走到公司辦公室外面的樓道時，敖總遇到我，才順便跟我說起，公司還沒招到人，他說公司會儘快招人的了，讓我再稍等一下，並問我，基礎教育管理系統做得怎麼樣了。於是我附和著敖總說沒有問題，在我離職前應該可以將基礎教育管理系統全部開發完。

幾天后，敖總把我叫到研發部隔壁的那個小會議室，跟我說，公司招人招了一段時間，也面試了不少人，但覺得都不是很合適，與其繼續招人而又不一定能招到合適的來接著做我的工作，在我所開發到的基礎上接著開發，不如看我能不能繼續留下來，把後面還沒開發完成的微格系統繼續開發完，工資待遇上他可以給我提高一些，在我此時的每月工資上加五百塊錢，然後他再另給我三萬塊錢作為這一年的年終獎，我可以做到年底再走，或做到10月份再走也行。

我在心裡大概計算了一下後，覺得如果是做到10月份，這待遇也不差了，還過得去。可是，我在心裡還是隨即有了主意，我還是決定要走了，原因是，第一，我既然已提出了辭職，我已多麼的不想再在這個環境下工作，所以就應該“言出必行”，不能再讓自己繼續覺得極度不爽；第二，公司沒有誠意，在招不到人的情況下才採取下下之策來跟我說要我留下來；第三，我之前已很堅決地提出了辭職，而且說出了一些對公司來說很敏感的原因，雖然我也知道公司的年終獎確有其事，但是到了這個時候我卻無法確保敖總的口頭承諾還一定能兌現；第四，仍然是公司沒有誠意，如果敖總可以將這三萬塊錢平分到我每個月的工資上來直接給我提高工資，那麼我願意考慮的可能性就大很多。當然，我是可以再跟敖總談條件的，比如就讓他把三萬塊錢平分到我每個月的工資上，但我已覺得沒必要這樣做了。

不過我並沒有馬上當面拒絕敖總，而是跟他說，我先考慮一下再給他回覆，敖總也表示我可以先考慮一下，過幾天再給他回覆。

敖總之所以願意提高我的工資待遇以讓我留下來繼續開發微格系統，是因為公司所中標的那個客戶，已在不斷催促公司提供功能完整的微格系統給他們使用，因為之前公司提供給該客戶的正是我還沒開發完成的少了教師背景微格系統。就在春節假期過後回來公司上班後，談下了此客戶的那位業務員同事已不止一次向我問起什麼時候能將微格系統開發完成，但是最後我只能很抱歉地跟他說，原來我已經在開發著微格系統，但後來敖總和阿淩讓我停下來去做別的系統，要不然也應該差不多開發完成了，但此時我已提出辭職了，所以微格系統的開發已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看來那哥們也很鬱悶啊，好不容易談下一個客戶，而且已中標了，但公司卻沒有優先為他安排，讓我繼續開發所中標的產品之一微格系統。這是誰之錯？反正不是我的錯。

敖總還避重就輕地說，你們研發部這班人，就是不願意多跟其他部門的人交流，公司並沒有阻止你們到主辦公室那邊去，但是你們這班人除了林工外都不願意往那邊跑。沒錯，林工因為每天自己帶飯過來，中午都跑到主辦公室那邊去，和那邊也是自己帶飯過來的同事一起用微波爐“叮飯”，然後和他們在一起吃。但是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敖總只是在說表面的現象，背後的他有意限制研發部各人跟外界接觸的“玄機”他卻迴避了。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必要“不識相”地點破，隨便敖總怎麼說。

兩天后，我就直接走到敖總的公辦室，開門見山地跟他說，我已考慮清楚了，我還是決定不留下來了。敖總聽後表面上很冷靜，但他似乎仍覺得意外，他問我是不是找到新的工作了，我便如實告訴他還沒有，我可能考慮自己出來做些事情，可能跟朋友一起合作。當然我說可能跟朋友一起合作是為了應付敖總而隨口說的。然後敖總說，既然這樣，那不如他將微格系統包外給我回去做，我不用到公司來上班，他給我一筆費用。但是最後我還是拒絕了，不需要什麼原因，就是想脫離跟這家公司有關的一切關係。

“那好吧。”敖總彷彿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我看著敖總再次被我拒絕後的表情，雖然仍不動聲色，但他應該還是沒想到我會拒絕了他的提議，所以我心裡笑了。

沒錯，你曾經在我面前很牛，可是此時我在你面前當著你的面，我還是跟你說我決定不留下來了，我還是決定離開了，我還是不接受你的提議，你也不得不變得對我客客氣氣的──即使是表面的客氣──點頭表示接受我的決定，即使你不願意接受，也得接受。在這一刻，我覺得我贏了，雖然我表面顯得很平靜，但我心裡卻是極大的痛快。你用加薪來挽留我又怎樣？我就是不買你的賬，爺也可以跟你說不！

有時候做人就需要一種傲骨，寧可站著死，也不可跪著活。李嘉誠說過，“到處都有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身為華人首富的李超人尚且懂得善待員工，你一個小老闆，怎麼就可以獨斷專行，不懂得善待員工呢？所以在這樣的環境下，你至少留不住我。

最後敖總竟然跟我說了一些題外話，他說去年開發視頻管理系統時，投入了不少成本，他請祝老師來了公司那麼多次，讓祝老師講了那麼多內容，那可都不是免費的，年底的時候他給祝老師封了一個“紅包”，可是好幾萬塊錢啊。

我一聽，並無心思去為敖總又花了不少錢而感到心痛，我只覺得有很大的諷刺意味。負責開發系統的人是我，我去年辛苦忙碌九個月所得的工資和年終獎加在一起，也不過是幾萬塊而已，而祝老師只是簡單輕鬆地張張嘴，也同樣能得到好幾萬塊，而且他的好幾萬塊可能比我的幾萬塊還要多。看來真正做事的永遠不如站著說話的更“錢途”光明。

張嘴說業務需求，誰不會說呢？我還可以將銀行存取貸款的實際業務情況說得頭頭是道呢，可以對微軟的Windows作業系統提出更多更智能化的業務需求來呢，可是，我能開發出銀行的系統來嗎？我能開發出Windows作業系統來嗎？但這就是現實，你做得再多，做得再好，也遠不如在一個有利的位置上。

敖總最後說，那我就留到月底吧，將基礎教育管理系統做完後再走。敖總說的月底就是4月底。本來我是想一到3月份就提出辭職的，結果是我自己拖到了3月中才提出來，提出後給公司一個月時間，那就是4月中就要走人了，但既然是敖總親自開了口，差半個月的時間我也想不和公司計較了，於是便答應了敖總留到4月底再走。

我本來以為是3月底就可以走人，所以之前也比較緊張賣力地趕基礎教育管理系統的開發進度，我言出必行，既然決定了在離職前盡量將基礎教育管理系統全部開發出來，那就還是儘力地去做，雖然已到了離職階段。但是後來離職時間推到了4月中，此時更推到了4月底，無形中多出了一個月的時間，我也完全可以自由地安排每天的工作任務，隨我的意思將每天的工作任務安排得緊迫一些或輕鬆一些，總之我在離職前將基礎教育管理系統全部開發出來就是了。

所以我也開始時不時地在QQ上聊聊天，開啟網頁來瀏覽一下，或者踩一踩QQ好友的空間，以打發一些不想敲代碼時的無聊時間。

坐在研發部的辦公室裡，一切照舊，感覺像絕緣空間還是那麼像絕緣空間，感覺像牢房還是那麼像牢房。我在想，這樣的工作環境，這樣的工作狀態，怎麼可以讓它一直成為有限的年輕時光裡的基本狀態呢？讓有限的年輕時光只在這樣的環境下度過，這樣對得起自己的人生嗎？生命的過程應該豐富和精彩一些才對？即使是擺地攤，也可以感受到日升日落，感受到白天裡不同時間點的自然變化，感受到陽光下的夏熱與冬暖，感受到世相百態。人生的過程，應該要感受生命的變化，世事的變遷，而不應該只在電腦前，在完全封閉的空間裡，對著程式碼終了一生。即使是寫代碼，也可以在寫著代碼的時候泡妞，可以在寫著代碼的時候高談闊論，可以在寫著代碼的時候聽音樂，可以在寫著代碼的時候與美女聊QQ，可以在寫著代碼的時候隨便地看窗外的風景，可以在寫著代碼的時候隨便地走動一下，而不是只能死氣沉沉，了無生氣，比寺廟裡和尚的日子還要枯燥單調乏味。這隻是一份工作而已，為什麼程式員就要搞得跟別人不一樣？為什麼就只能在獨立的空間裡當和尚，不食人間煙火？為什麼身邊就不能有女同事？為什麼就不能與其他部門的同事進行交往？我去！這都是對程式員所進行的摧殘人性的變態的做法，而此時我終於可以不用再這樣忍下去了，他們愛找誰找誰去！

我在想，在這樣的家長制的公司裡，老總獨斷專行，實行專制管理，所有員工唯老總馬首是瞻，一眼就看到頭，不會有更多的可能性出現，個人也不可能得到成長。如果可以，那麼我寧願進入一家員工關係複雜的公司，可以玩辦公室政治，甚至可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至少自己可以參與其中，即使是黑的，自己也可以得到更多的鍛煉，有更多的機會迫使自己不斷成長。因為這個社會從來就沒有真正“大同”過和“共產”過，如果程式員不學會這些，吃虧的永遠是程式員自己。

在這家公司，已一年的時間了，我不知道公司的業務情況，不知道公司的經營狀況，不知道公司的產品賣給了哪些客戶，就連我自己所開發出來的視頻管理系統也不知道賣給了哪些客戶，總之就是除了自己工作範圍內的事情外，我對公司的其他事情幾乎一無所知。這不是我不主動去瞭解，而是公司一直在有意地對研發部下面各人封鎖訊息。

如果有人給我機會，那麼我當官會是一個好官，做醫生會是一名好醫生，當老師會是一位好老師，但是我沒有這樣的機會，那好，我通過自己的努力，也可以成為一名專業人士，但是在這裡他們卻限制了我繼續向前發展的機會，那麼即使我原來是條龍，時間久了也會變成一條蟲。所以我堅決要離開。

但是，在這裡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對我來說已不重要了，因為我就快離開這裡、離開這家公司了。